01.精彩节选
七月十八早上，顾衍退了出租屋。
房东阿姨站在门口检查水电表，看到他一个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忍不住问道：“小顾，找到工作了？”
“找到了。”
“在哪儿啊？”
“客户家，住家护理。”
房东阿姨没太听懂，但还是点点头：“有工作就好。你这孩子住了一年多，挺净，也不吵。以后要是还租房，给阿姨打电话。”
“行，谢谢阿姨。”
顾衍拖着行李箱下楼。
老城区的楼道有点窄，行李箱轮子在台阶上磕了好几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房间虽然小，但陪他度过了毕业前最难熬的几个月。
现在要走了，倒也没有太多舍不得。
人总不能一直待在原地。
顾衍坐公交到地铁站，地铁换乘两次，最后又打车二十分钟，才到云栖半岛门口。
车费五十六块。
下车付款时，顾衍心口疼了一下。
这钱够他以前吃好几天。
但他看了一眼门口的保安亭，又觉得今天还是打车来比较合适。
云栖半岛的正门很宽，入口处有岗亭、道闸和访客登记系统。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制服整齐，耳朵上还戴着对讲机。
顾衍拖着行李走过去。
“您好，访客登记。”
保安拦住他，语气客气，但没有放松。
顾衍拿出身份证和公司派工单。
“我是馨悦母婴护理中心派来的月嫂，去八号别墅，提前和周姨联系过。”
保安接过资料，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月嫂？”
“对。”
“您是月嫂？”
“对。”
保安明显停顿了一下，但职业素质还不错，没有多问。
“请稍等，我们核实一下。”
他打了内线电话，又让顾衍在人脸登记机器前拍照，接着核对身份证、派工单和手机号。
整个流程查了三遍。
顾衍站在门口，太阳晒得后背发热。
他没有不耐烦。
有钱人小区管得严，正常。
要是随便一个人说自己是月嫂就能进去，客户才应该不放心。
五分钟后，保安放行。
“顾先生，八号别墅沿主路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周管家已经知道您到了。”
“谢谢。”
顾衍拖着行李进了小区。
云栖半岛里面很安静。
道路两边都是修剪整齐的绿化，每栋别墅之间距离很大，院墙不高，但隐私做得很好。
路边停着不少豪车。
保时捷，奔驰，宝马，还有顾衍只在汽车杂志上见过的品牌。
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看多了也不是自己的。
走到八号别墅门口时，顾衍停下脚步。
这栋别墅有三层，带独立花园和车库，门前铺着石板路。
院子里有两棵树，草坪刚修剪过。
顾衍按响门铃。
很快，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打开门。
她穿着深色家居服，头发盘得整齐，眼神很利落。
“顾衍？”
“周姨您好，我是馨悦母婴派来的顾衍。”
周姨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这么年轻？”
这句话顾衍最近听得太多，已经能自动接住。
“我二十四岁，高级护理本科毕业，有育婴师证、营养师证和公司金牌月嫂资质。”
周姨没有马上让他进去。
“林总和我说过，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江家不是普通客户。做事要有规矩。”
“我明白。”
“进来吧。”
顾衍拖着行李进门。
客厅很大，地面净，家具不多，但每一件看起来都不便宜。
空调温度很合适，空气里没有杂味。
顾衍换上一次性鞋套，跟着周姨往里走。
“先带你熟悉环境。”
周姨一边走一边介绍。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保姆间、你的客房和洗衣房。你住一楼，方便夜里去厨房热或者准备东西。”
她推开一间门。
“这是你的房间。”
顾衍走进去，愣了一下。
这叫客房，不叫保姆间。
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房间面积比他的出租屋大三倍，独立卫浴，床品整齐，衣柜里还放了备用被子。
墙上挂着电视，桌上有台灯，窗户外面是侧院。
顾衍把行李放到角落。
周姨看着他的表情，淡淡说道：“江小姐不亏待工作人员，但前提是工作人员要守本分。”
“我会守规矩。”
“好。”
周姨继续带他参观。
厨房在一楼北侧，面积很大。
冰箱有两台，一台放生鲜，一台放水果和饮品。
灶台、蒸箱、烤箱、消毒柜、破壁机、炖盅、砂锅，全都配齐。
周姨介绍得不快，顾衍边听边记。
“二楼是江小姐主卧、婴儿房、书房和一个小客厅。没有工作需要，不得进入主卧和书房。婴儿房你可以进，但每次进入前先洗手消毒。”
“明白。”
“江小姐目前在市妇幼待产，医生安排住院观察，预产期三天后。你这两天主要任务是熟悉厨房设备，准备月子餐食材，布置婴儿房。”
“江小姐有饮食禁忌吗？”
“孕期血糖偏高，医生说产后也要控制甜食。她不吃香菜，不喜欢太油。其他资料林总应该发给你了。”
“发了。”
“那你自己再整理一份给我。”
“好。”
到二楼婴儿房时，顾衍脚步放轻。
房间已经做过基础布置。
两张婴儿床并排放着，旁边是尿布台、储物柜、恒温水壶和婴儿监控。
柜子里放了很多小衣服、包被、纱布巾、尿不湿和瓶。
东西很多，但分类还不够细。
顾衍没有马上动，只先大概看了一遍。
周姨注意到他的目光。
“怎么，有问题？”
“还需要重新分区。瓶、嘴、消毒用品放一起。纱布巾按用途分，擦脸、擦嘴、洗澡分开。两个宝宝的衣服和包被也最好标记，避免混用。”
周姨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细。”
“新生儿用品乱了，夜里容易出错。”
周姨没再说什么。
参观完别墅，她带顾衍回到一楼客厅，递给他一份文件。
“这是《家庭须知》，你逐条看，没问题就签字。”
顾衍接过来。
文件三页纸，写得很详细。
不得在社交平台透露雇主信息。
不得拍照，不得发定位。
不得带外人进入别墅。
不得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不得进入二楼主卧和书房。
不得与雇主发生非工作关系。
不得饮酒，不得在别墅内吸烟。
每天记录宝宝吃、睡眠、排便情况。
月子餐需提前列计划，周姨确认后采购。
顾衍一条条看完，签上名字。
周姨收起文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你今天先安顿。下午把厨房和婴儿房熟悉一下，明天开始正式准备。江小姐不喜欢吵，你做事声音尽量轻。”
“好。”
“还有，别因为工资高就紧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江家不差钱，但也不是乱花钱。”
顾衍点头：“我知道。”
周姨走后，顾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挂好，把证件和书放在桌上，又把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
这一切都很顺利。
顺利到他有点不真实。
昨天他还在老城区出租屋里收拾半黄瓜。
今天他住进了云栖半岛的别墅客房。
人生有时候变化很快。
快到人来不及感慨，只能先把眼前事做好。
顾衍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陈浩发消息。
“哥们，我住进别墅了，月薪三万二。”
陈浩几乎秒回。
“你被传销骗了？”
顾衍：“合法劳动，合同齐全。”
陈浩：“什么活给三万二？你不会给富婆当私人护理吧？”
顾衍：“母婴护理。”
陈浩：“说人话。”
顾衍：“男月嫂。”
对面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陈浩发来一排感叹号。
“你真去月嫂了？”
“嗯。”
“客户能接受？”
“能。”
“你行不行啊，别第一天就被赶出来。”
“滚。”
陈浩又发：“不过说真的，注意边界。你长这样，又住客户家，麻烦事别沾。”
顾衍看着这句话，回了一个“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单最难的不是洗瓶，也不是做饭。
是边界。
晚上，周姨简单做了两菜一汤。
顾衍本来想自己解决，周姨说今天不用，明天开始厨房归他安排。
吃完饭后，顾衍主动把碗洗了。
周姨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洗得还挺净。”
“习惯了。”
“以前在家经常做？”
“嗯，我爸妈都忙，小时候跟学的。”
周姨点点头，没再问。
九点半，别墅大部分灯都关了。
顾衍上二楼最后检查了一遍婴儿房。
两张小床空着，床整，旁边的小夜灯亮度很低。
这里三天后会多出两个新生命。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顾衍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瓶还没有消毒。
衣物还需要重新清洗分类。
温湿度计还没校准。
月子餐食材还没采购。
事情很多。
但他反而踏实。
有事做，就不容易乱想。
回到房间，顾衍把闹钟定在早上六点。
手机放下前，母亲李秀兰发来消息。
“到了吗？住的地方怎么样？别舍不得吃饭。”
顾衍拍了一张桌面，没有拍房间全貌。
“到了，环境挺好，你放心。”
李秀兰回：“好好，别和人顶嘴。”
顾衍笑了笑。
“知道。”
他关掉灯。
躺在比出租屋舒服很多的床上，顾衍没有马上睡着。
三万二的工资，云栖半岛的别墅，未婚生子的客户，马上出生的龙凤胎。
每一件事都很新。
顾衍闭上眼睛，最后只想了一句话。
明天开始，别掉链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