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兰的手,像被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你说什么?”
我爸江海也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江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你弟弟的命都要没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对给了我生命,却又给我打上“工具”烙印的父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愤怒,和被我戳中心事的慌乱。
我慢慢地,把手从桌上收了回来。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明从小到大,输过多少次我的血,你们比我清楚。”
“医生说过,他的身体状况,未来需要输血的可能性依然很大。”
“如果我坐了牢,档案上留了案底。”
“万一他在里面需要血,医院的血库来不及调动,或者配型出现任何一点意外……”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明惨白的脸。
“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明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我,像是看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姐……我不要你坐牢。”
“你坐牢了,我怎么办?”
“我不想死……”
他语无伦次的哀求,像一把重锤,砸在了爸妈的心口上。
赵兰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指着我的手,在发抖。
“江遥,你……你在威胁我们?”
“我是在提醒你们。”
我纠正她。
“提醒你们,我这个‘备用血库’的唯一性和不可替代性。”
“以前,我以为我的价值只是输血。”
“现在看来,我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江海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混账!”
“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那可是你亲弟弟!”
“为了他,让你做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心里毫无波澜。
应该的。
又是这三个字。
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
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你是姐姐,好吃的好玩的给弟弟是应该的。
你是姐姐,为弟弟牺牲是应该的。
我站起身。
走到那份顶罪书前,拿了起来。
在他们以为我要妥协的时候。
我把它,慢慢地,撕成了两半。
再撕成四半。
然后,当着他们震惊的目光,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我不去。”
我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这压抑的空气里。
“我不会为他顶罪。”
“江遥!”
赵兰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冲过来,扬手就要打我。
我没躲。
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的巴掌,停在离我脸颊一厘米的地方。
因为江明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
“妈,你别打姐姐!”
“你把姐姐打坏了,谁来救我!”
“你们不能让她有事,绝对不能!”
江明哭喊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赵兰的身体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个她视若珍宝的儿子。
此刻,正像保护神一样,挡在他那个“工具”姐姐面前。
江海也愣住了。
他大概无法理解,为什么一向听话的儿子,会为了我,忤逆他们。
我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心中冷笑。
你们不懂。
因为你们只教我“我是弟弟的血库”。
我却教了他“姐姐是他的命”。
十八年的洗脑,你们以为赢家是你们。
其实,真正掌控局面的,一直是我。
我越过他们,走到江明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小明,别怕。”
“姐姐不会有事。”
“你,也一样。”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我那对已经彻底石化的父母。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怎么解决这件事了。”
“不是我去顶罪。”
“而是,我们全家,怎么把他净净地捞出来。”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而我,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环。”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拉着江明。
“江明,过来。”
“到姐姐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