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几个儿子全都在地方部队当差,家里就剩俩孙子俩孙女,最大的那个孙子,也比冯青小两岁。
王爷爷和王,从在外地那会儿起,就拿冯青当亲孙子待。
冯青从小缺亲情,这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家人的暖意,什么叫家的滋味。
其他几位爷爷也喊过他过去住,他全给推了。
原因嘛,住在王爷爷家,同龄人多点。
关键是,那地方让他觉得跟自个儿家似的,踏实。
十六岁那年,也算是冯青正式成人的年份。
一年下来,说白了就是瞎晃荡,他那当兵的念头,早就碎得渣都不剩。
王爷爷问他往后打算咋整,冯青琢磨了半天,说想去上班。
隔了没几天,王爷爷掏出一张录取通知单,外加一份落户分房的介绍信,塞到他手上。
冯青扫了眼通知单上的字:东城区交道口供销社,办事员,行政级别二十二级。
这就意味着,他一脚从四级办事员蹦上去,月薪五十六块,跟大学毕业转正的名额一个价。
第二天,冯青揣着单子去单位报到。供销社主任见了,直接放他假,让他去办粮食落户和分房的手续。
冯青转头去了交道口街道办,街道办的王主任那叫一个热情。
给他办好了户口本、粮本、副食品本之后,又领着他去瞧准备好的房子。
王主任是接了上头的上头指示,好心好意,精挑细选,把他塞进了那个年年评先进的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后院。
还特地把他安在院里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五保户聋老太家隔壁,指望这老太太能照应照应。
这院子里的房子,一部分归附近的京城第三轧钢厂,也就是红星轧钢厂管。
另一部分,归交道口街道办。
王主任真是费尽了心思,挑的是三间大瓦房,总面积加起来快一百平方。
这几间房全是街道办的产业。
而且,屋子前面还搁着一块空地,拿篱笆一围,就是个独门小院。
这些全是王主任照着上头的指令,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对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可谓是掏心掏肺的好心。
可他眼里那个先进四合院,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狼窝。
他指望的聋老太,更是狼窝里最毒的那只。
冯青就像个捧着金山的小崽子,被活生生扔进了豺狼堆。
冯青对这间房子挺满意,分到手之后,他就先回了趟王爷爷那边。
王舍不得他走,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非要他每周回来一趟才肯放人。冯青点头答应下来,拎着自己全部的家当,搬进了那座院子。
他的“运气”
,从这时候开始,就变味儿了。
搬进去的头一天,院里的一大爷易中海,打着关心新住户的旗号,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来。
冯青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脾气又硬,碰上这种不讲规矩的事,火一下就蹿上来了。他本想把易中海骂出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搬进来,闹太僵也不好看,硬是压住了火气。
易中海压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倒好,站在冯青屋里,一口一个尊老爱幼,一口一个团结邻里,拿长辈的口气教训起人来。
说到最后,他还透了点意思出来——想叫冯青跪下给他磕个头,认他当爹。他说,以后在这大院里,有他罩着,没人敢欺负冯青。
冯青实在是忍到头了。
他一把揪住易中海的衣领,直接把这人拎了起来,几步走到门口,往门外一丢。他嗓门也大了,厉声呵斥道:“以后不许再踏进我家门!”
冯青自认为已经很克制了。毕竟都是普通老百姓,他也没真动手。
当然了,今天发生的事,他一字不落全记在了本子上。
易中海被他这么一扔,脸上挂不住,又气又恼,觉得受了天大的侮辱。他黑着脸,转身钻进了隔壁聋老太家里。
两个人在里头嘀咕了好一阵。之后,易中海才从里面出来,回了他中院的屋子。
接下来的几天,冯青明显感觉到,整个大院的人都在躲他。
有人远远看见他,就指指点点;有人脆绕着走,像是他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冯青心里当然有数,但他本不在乎。
他从小就吃过苦,性格早就磨得又硬又韧,这点冷眼,压伤不到他。
搬到院里的第四天晚上,有人通知他,院里要开大会。
冯青对这四合院的“全院大会”
还有点好奇,觉得新鲜,就准时到了中院。
等会议开始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三个被叫作“大爷”
的老头,坐在一张方桌前面,每个人跟前都摆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缸子。院子里其他人,全都站在离桌子五米开外的空地上,老老实实地听那三个人训话。
那阵势,活脱脱跟旧社会的地主老爷训佃户似的。
先开口的是二大爷,那人胖得跟头猪一样。他扯了一大堆没用的开场白,说来说去都是废话,压不管天有多冷,院里的人全都在外头冻着。
等他好不容易显摆够了,这才轮到一大爷易中海说话。
易中海一开口,又是那套老词儿——尊老爱幼、团结邻里。说完这些,他话锋一转,开始批评院里的“不良现象”
。
冯青掏出随身的本子,一笔一划地把姓易的话全记下来,一个字都没漏。
指桑骂槐,说院子里新搬来的住户不懂规矩,不敬长辈,不和邻居来往,不服从院里管事的安排。
全院谁都知道,这说的就是他冯青。
兴许是瞅见冯青在动笔,易中海总算收了声,没再继续数落,话头一转,提起了给院里聋老太和贾家搞捐款的事。
冯青觉着不对劲。
聋老太是五保户,国家养着的人,需要他们捐什么?
再说贾家子不好过?他打量了一圈,贾家那几口人穿得净净,身上没一个补丁。再看其他人,个个衣裳破洞摞补丁,袖口全是毛边。
这叫穷?
尤其是站在贾家最前头那个矮胖女人,浑身上下圆滚滚的,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养出这身膘来?
说困难,街道办核实过没有?
冯青全记下后,当场对几个大爷提出疑问。
他话音还没落,几个大爷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矮胖女人就嗷地一嗓子骂开了,张牙舞爪朝他冲过来。
冯青一边拿笔记着,一边抬脚轻轻一蹬,人就被踹回了原地。
易中海腾地站起来,指着冯青鼻子骂他不懂规矩、不敬长辈,嚷嚷着要把人撵出去。
这时候,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蹦了出来,衣服上油渍斑斑。张嘴也是那套话,说冯青没良心、不敬老人,不配住这个院里,吼着抡拳头就朝冯青砸。
冯青从小练八极拳,功夫早就入了门,哪惯着他这毛病。抬腿一脚,那家伙直接飞出去老远,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之前还笑呵呵看热闹的易中海,这会儿变脸比翻书快,冲出来说冯青,非赶他出院不可。
聋老太也拄着拐棍站起来,一口一个冯青打她孙子,抄起棍子就要上手。
到这一步,冯青算彻底看明白了——这个院子的毛病大了去了。
就这群人这副德行,年年还能评先进四合院?
他把这些人说的每句话、每张嘴脸,都记在笔记本上,打算找时间先去街道办把情况反映清楚。
写完收好,冯青对这个全院大会再没半点兴趣,转身回家。
第二天,社里赶上月底盘点,事情堆成山。冯青主动留下来帮忙,没腾出空去街道办。
下了班,天已经擦黑。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昨晚院里的破事。
拐进一条僻静巷子时,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上就猛地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黑,整个人被人套进麻袋,丢在了巷子角落。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2060年那个冯青的记忆,就跟这个年代的冯青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捋清了前因后果的新冯青,总算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撞上的,就是传说里那个满是禽兽的四合院。
“妈的,就差最后一步,祖传玉佩让那孙子给截胡了!”
冯青正懊恼得捶顿足,眼前忽然白光炸开,整个人被拽进了一片陌生的地方。
这地方亮堂堂的,跟白天一样。
有山,有水,有田,有果园。
山头上隐隐能看见动物跑来跑去,河里的鱼时不时蹦出水面,稻田里的稻穗没风也在晃,菜园子里的菜绿得发光,果树上挂满了果子,看着就要掉下来。
简直跟画里头的世外桃源似的。
冯青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头正舒坦,忽然瞧见山顶上有座院子。
他正琢磨怎么爬上去瞅瞅,身子“唰”
一下,直接站到了院子里头。
“这就是传说中那玩意儿——瞬移?”
冯青嘀咕了一句,开始打量四周。
就是个农村常见的四合院,四四方方,四周全是屋子。
院子正中间有个天井,天井里头一口老井,看着有些年头了。
冯青看得多了网文,心里头痒痒,满脸期待地凑到井边。
探头一看,井水绿莹莹的,一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站在井边,犹豫了十来分钟,最后一咬牙,双手捧了一瓢,先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