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等路弥想起来家里那茬时，已经是中午饭时间。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董甜甜打包回来的快餐，顺手在电脑上打开了监控。
偌大的房子早就没了搬家工人的踪影，一眼望去，内部陈设空了大半。
米白色纱帘在交织的光影中翻飞，栖身的巢变成了漏风的混凝土建筑。
路弥切换摄像头，不经意地一瞥，她瞳孔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老板椅上。
衣帽间里，本该正对着珠宝和奢侈品陈列柜的隐藏式摄像头捕捉到移动的人像，快速调转镜头，电子眼沉默地记录着画面。
那个在路弥印象中唯唯诺诺、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实习生，此时像极了一只偷腥的猫，在她的衣柜前驻足，抬手拨弄她挂了一整排的睡裙。
而后，他找到了极为中意的款式，在一番抚摸和欣赏之后，直接掀起柔软的裙摆，把整个头都套了进去，双手揉捏着睡裙，模拟着接吻时的神态动作……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象之中，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路弥那张素来温和的脸霎时黑成了锅底。
她丢下筷子，重重按下座机上的呼叫键。
董甜甜赶忙推门而入，“路总，你找我。”
路弥向后仰躺，翘起二郎腿，双手搭在扶手上，面无表情盯着电脑屏幕，只字不语。
董甜甜不明所以，小心觑着老板的脸色，怯怯开口：“路总？”
实习生在衣帽间玩了二十分钟左右，这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他看起来很想把那件被玩弄过的香槟色吊带睡裙顺走，在一番纠结之后还是依依不舍地挂回了原位，拉上玻璃柜门，把一切恢复成原样。
路过客厅时，他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一片凉到发硬的吐司，叼在嘴上离开了路弥的家。
步履轻快，背影跳跃。
路弥看了多久，董甜甜就在原地罚站多久。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几乎碾碎董甜甜的脊梁骨。
“以后，”路弥站起身，把没动几口的快餐盒饭丢进垃圾桶，语气无波无澜：“不要给那个实习生安排任何工作。”
董甜甜踩着高跟鞋，脊背挺得笔直，绷到后脚跟发麻失知，直到老板主动开口，她才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细密的汗水，暗暗揣摩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您的意思……是要他自离？”
这种做法在企业里屡见不鲜，通常被企业老板用在资历深厚的老员工身上，钻空子逃避N+1的赔付。
董甜甜之所以困惑，是因为这不符合路弥一贯的行事作风。
Senyuan的实际控股人兼执行总裁，没道理用这种办法针对一个底薪只有四千的实习生，他在职期间给公司带来的损失已经远远超过辞退他所需赔付的N+1金额。
“自离？”路弥蓦地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先磨他一阵子再说吧。”
董甜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路弥没兴趣和秘书分享自己的八卦，言简意赅道：“联系中介，以最快的速度把我那套房子处理掉。”
……
不出两天，总是慢半拍的小透明实习生终于察觉到了萦绕在身边的诡异气氛。
总裁办里二十来号人，没一个人主动搭理贾一鸣，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的工作，键盘声和交谈声不绝于耳，尽然有序的氛围笼罩着整个层区，唯独不包括角落里的实习生。
贾一鸣本身没有工作经验，所学专业也不符合人力资源的招聘要求，若非他拼着一腔热血在公司楼下拦住路弥，这辈子都踏不进Senyuan总部的门槛。
对于初出茅庐、急需机会积攒经验的新人，路弥总会多出一些耐心。
好比董甜甜，当年她刚从沪市名校毕业，在几百号人里挤破头才拿到唯一的校招名额，她那时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生，却硬是从总裁办一个打杂的闯进了秘书，拿着文秘微薄的薪水，着秘书部所有人都不愿意的杂活。
直到路弥被调往京市，董甜甜放弃了朝九晚五的双休工作，义无反顾跟来京市发展，最终成了路弥的左膀右臂。
所以贾一鸣入职的第一天，路弥就把他分给了董甜甜，让她手把手带。
起初董甜甜对贾一鸣还算上心，给他安排相对简单的工作，带他认识总裁办同事，熟悉办事流程，事事从旁提点，生怕他学不会。
可董甜甜这些年跟着路弥走南闯北，见识多了，经验也多，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她发觉贾一鸣的心思压不在工作上，看他常常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出事别找我”的无辜表情，心头狂冒无名火。
董甜甜的态度冷了，总裁办的老员工态度也随之冷了。
在Senyuan这种大型的团体社会里，大家并非不喜欢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只是不喜欢明明什么都不懂还没有上进心的拖油瓶。
饶是看似迟钝的贾一鸣，这两天也渐渐琢磨出“不喜欢”和“排斥”的本质区别。
虽然公司有内部食堂，但下午三点左右，公司行政按照惯例，会给所有工作人员准备丰富的下午茶，连保洁部和安保部都有独享昂贵甜品和精品咖啡的权利，贾一鸣却没有。
贾一鸣隐隐察觉，他好像正在被人有意遗忘。
行政人员分发下午茶和水果时会刻意绕开他，同事分享零食时不再问他吃不吃，偶尔科打诨碰到他桌上的电脑，时常把“抱歉”和“不好意思”挂在嘴边的同事头也不回，甚至原本坐在他旁边的老员工都像避瘟神一样搬去了别的工位。
这一发现让贾一鸣心慌不已。
独自在工位上煎熬了三五天后，他不得不找上董甜甜，一边偷瞄她的表情，一边战战兢兢表达自己遭受的不公平待遇：“董秘书，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董甜甜故作茫然：“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贾一鸣绞着手指，吞吞吐吐道：“我感觉大家好像在孤立我。”
“怎么会呢，大家都是同事，不可能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可是，”面对董甜甜和稀泥的态度，贾一鸣一时之间无法精准概括当下的处境，表情很是难堪：“我就是感觉怪怪的，好像所有人都在想办法避开我，我甚至找不到原因，已经失眠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连实习期都撑不过去。”
董甜甜适时起身，安抚一般拍了拍贾一鸣的肩膀，笑着说道：“你真的想多了。Senyuan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别因为一时想不开就放弃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机会。”
“……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