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公鸡就扯着嗓子打鸣，一声声啼叫划破了李家屯的宁静。
土炕上，麦麦还蜷缩在被窝里睡得香甜，小眉头微微蹙着，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许是夜里做了摘桑葚的好梦。
苏玉兰轻轻掀开薄被，俯身在女儿耳边柔声唤：“麦麦，快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外婆熬了小米粥，再不起来可要被表哥吃光咯。”
麦麦睁开惺忪的睡眼，小嘴巴嘟了嘟，翻了个身还想赖床。
直到听见“小米粥”三个字，才揉着眼睛坐起身，一头软发乱糟糟的，小模样呆乎乎的。
大毛二毛早就醒了，正蹲在炕边逗刚出生的小弟，见麦麦醒了，立马凑上来晃她：“妹妹，快起来吃饭！吃完咱们去村口耍！”
简单洗漱过后，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吃早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金黄浓稠，还有一碟腌萝卜、几个玉米面窝头。苏玉兰带来的鸡蛋也煮了四个，专门给几个小孩还有月子里的春桃补身子。
苏桂香不停给麦麦碗里舀粥，叮嘱道：“慢点吃，别烫着，今天粥熬得烂，好消化。”
麦麦捧着碗小口喝着粥，吃到蛋黄时噎得微微瞪眼，逗得一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大毛二毛狼吞虎咽，几口就啃完了窝头，拉起麦麦的手就往门外跑：“爹娘，爷，我们出去玩啦！”
“别跑远！别跟人打架！”李建军在身后叮嘱一句。
三个孩子一溜烟跑到村口老槐树下。此时不少村民已经扛着农具下地春耕，路边麦苗绿油油的，春风一吹轻轻摇晃。
大毛带着麦麦蹲在田埂边捉蛐蛐，二毛跑去折了几狗尾巴草递给麦麦。麦麦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笑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打补丁花布衫的小女孩扭着身子走了过来，是村里周桂兰的女儿小芹，平里跟着她娘学了不少尖酸话，在孩子堆里向来霸道。
小芹斜着眼睛打量麦麦一番，见她穿着净的细布衣裳，比自己体面，心里顿时泛酸，叉着腰就骂：
“你是谁家的野丫头？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没爹的孩子吧！没人要的东西，还敢来我们李家屯玩！”
这话像一刺扎在麦麦心上，小脸一下子气得通红，攥紧小拳头，扁着嘴快要哭出来。
大毛二毛一听有人欺负妹妹，立马一前一后把麦麦护在中间，瞪着小芹大声喊：“你胡说！不准骂我妹妹！快给她道歉！”
“我就不道歉！她本来就是没爹的孩子！”小芹梗着脖子越发嚣张。
麦麦眼圈一红，迈着小短腿冲过去，声气地哭嚷：“你乱说，我有爹，我爹是好人 。”
两个孩子瞬间扭打在一起。麦麦年纪小，却卯足了力气又抓又推。
大毛二毛一看她要吃亏，立马冲上去帮忙。三个打一个，没一会儿小芹就落了下风，头发抓乱、衣裳被扯破，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周围几个小孩听见动静围过来，有的帮大毛二毛，有的护着小芹，不知谁推搡了一把，一下子变成了小孩大混战。
小芹打不过，哭嚎着爬起来跑回家，嘴里不停喊：“娘！有人打我！你快给我做主！”
没过多久，一阵尖利的骂声由远及近。
周桂兰一手叉腰，一手拉着哭哭啼啼的小芹，踩着碎步冲进李家院子，扯着嗓子喊：
“李守田！苏桂香！你们给我出来！看看你们家的好孙子，把我闺女打成啥样！还有没有王法了！”
院里一家人听见动静，连忙从屋里走出来。
苏玉兰一见麦麦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浅浅抓痕，心一下子揪紧，却还是先沉住气。
周桂兰指着小芹身上的伤痕撒泼：“你们家孩子仗着人多欺负人，必须给我解释，还要赔偿！不然我就去乡里告你们！”
麦麦一进门就躲到苏玉兰身后，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带着哭腔小声说：“娘……她骂我……骂我没爹……”
苏玉兰心头火气，却依旧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周桂兰，说话要讲良心。是你女儿先开口辱骂我女儿没爹，孩子气急了才动手的，过错本就在你家。你身为长辈，不教孩子好好说话吗？”
“我胡说？本来就是事实啊！”周桂兰还想狡辩。
这时，隔壁张婶和从地里回来的乡亲都闻声围了过来。
平里周桂兰就爱搬弄是非、嚼人舌，村里人早就看不惯她。
张婶率先开口：“桂兰，这话可不能乱说。人家玉兰男人是在外事，不是没爹，你闺女小小年纪说这种话，就是欠管教。”
另一个大叔也跟着附和：“就是，孩子打闹很正常，你当娘的不劝和，反倒上门闹事，太不像话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责周桂兰平搬弄是非、纵容女儿骂人。
周桂兰被围堵着讨伐，脸一阵红一阵白，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她见满院乡亲都不帮自己，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狠狠瞪了一眼，拉着女儿灰溜溜跑了。
嘴里还不甘心：“算我倒霉！这事没完！”
苏玉兰对着围观乡亲连连道谢：“多谢大家伙儿帮我们说话，给大家添麻烦了。”
众人摆着手说“应该的”，纷纷散去。
关上院门，苏玉兰拉过三个孩子，仔细查看他们身上的伤。
苏桂香赶紧端来温水，拿净布巾给孩子们处理伤口，心疼地念叨：“瞧瞧这小脸抓的，疼不疼啊？”
李建军沉下脸，对着大毛二毛道：“以后不准再跟人打架，有事先找大人，听见没有？”
大毛二毛低着头，小声应：“听见了，爹。”
苏玉兰轻轻摸了摸麦麦的头，语气温柔却认真地教育：
“麦麦，娘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打架解决不了问题。以后有人乱说话，别理他们，咱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别人说。”
麦麦吸了吸鼻子，糯糯地应：“嗯……知道了，娘。”
她又看向大毛二毛：“你们两个护着妹妹是对的，但不能动手，知道了吗？”
大毛二毛同时点头：“知道了，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