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兰停顿了一下，让那些话在空气中沉一沉。
她看着孙玉梅的眼睛，继续往下说。
“你离婚了，有工作，有收入，你可以去争抚养权。法院判孩子跟谁，看的是谁有能力养活他、谁能给他好子过。你留在那挨打，连话语权都没有，拿什么争？”
赵金兰看着她。
“你才二十八，一辈子还长。你不想等孩子长大了，看着你站得直直的，说‘我妈当年不容易，但她没放弃我’吗？”
女人捂着脸，哭了。
不是无声地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把压了好几年的东西一下子全倒出来了。
瘦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赵金兰等她哭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跟你说句实话。我没工作，也想挣钱。”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赵金兰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我这伤，看见了吧？也是被打的，十五年了。忍，没有用，只会打得更狠。我离婚了，带着孩子走出来的。”
她从柜子里掏出那张离婚协议，摊在桌上。
“我那个男人，不但，还在外边养女人。我拿了他的把柄，让他赔了钱。”
她竖起五手指。
“五百块。我拿了他五百块。”
钱财不外露，赵金兰不敢说多了。
女人眼睛瞪大了。
“你结婚七八年了，一年就挣五百块，得比我要得多。”
赵金兰把协议收起来，看着孙玉梅。
“你要是想离，找他要钱。至少要五百块。你那个男人你把证据收好了，他跑不掉。”
“我——”女人张了张嘴。
“我不是白帮你。”赵金兰说，“事成了，我要百分之十。不多吧？”
女人愣愣地看着她。
“你离婚拿到五百块，给我五十，你还能剩四百五。你一个月工资四十多，四百五够你十个月的。你再也不用把钱交给婆婆了。”
她看着孙玉梅的眼睛。
上辈子，她也帮过这样的女人。不收钱，纯帮忙。她觉得自己那是善良。
后来呢？那些女人离了婚，过得好了，跟她没关系了。她继续忙，继续一个人扛，继续被周文彬骗。
她从没想过——你不收钱，人家以为你不值钱。你的时间、你的脑子、你豁出去帮人拼命，在人家眼里是“你有能力、顺手的”“应该的”。帮完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连句真心感谢都听不见。
收钱，人家才知道你出了多大力。收钱，人家才记得你这个人情。
上辈子她不懂。她以为善良就够了。结果呢？她躺在ICU里，没人来看她。
这辈子，她要让人知道——她的帮助，值这个价。收了钱，对方认了账，她攒了人脉。以后她有难，开口才有人来。
女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你回去想。想好了，来找我。”
赵金兰站起来，把碗收了。
“孩子的事，你真想护他，你就得先把自己活好了。你自己都站不稳，拿什么护他？”
女人站起来，擦了眼泪。
“你……你叫什么？”
“赵金兰。”
“赵姐。”女人深呼吸了一下，“我姓孙，孙玉梅。我……我再想想。”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赵姐，你不怕我跑了？找你办事，事成了不给钱？”
赵金兰笑了一下。
“你跑不了。瘦猴在这呢。”
瘦猴抬起头，看了孙玉梅一眼，又低下头。
孙玉梅也看了一眼瘦猴，眼眶又红了。
“行。我想好了来找你。”
她走了。
瘦猴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转过身，看着赵金兰，嘴唇动了动。
“姨。”
“嗯。”
“她……她会离婚的吧？”
赵金兰没回答。
她去厨房把馒头热了，端出来，递了一个给瘦猴。
然后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巷口的方向。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几片落叶慢慢飘过。但赵金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会回来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瘦猴接过馒头，咬了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巷口。
眼里带着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