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电视已经开了,十四寸的黑白屏幕上,片头曲正响到一半。
这是村里头一台电视机,去年苏晚结婚男人从县城背回来的,整个院子都跟着亮堂起来。
苏晚换了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用橡皮筋扎了起来,脸上洗过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的脸还是微微泛红,眼神也有些躲闪。
“来,坐这儿看。”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棒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来,离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并着腿坐,右手在裤兜里,左手搭在膝盖上,腰微微弯着。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泡的昏黄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灯泡是十五瓦的,电压不稳,时不时暗一下,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电视里,克塞号正在和一只长着翅膀的怪兽周旋。
棒子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可什么也没看进去。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手心里全是汗,五手指死死地按着那不听话的东西,按得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敢松手,一松手裤子就会鼓起来。
他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去年还跟着半大小子们上树掏鸟窝、下河摸泥鳅,今年身子就像被什么东西偷偷换了芯子,一靠近苏晚,那东西就不听话地竖起来,烫得他手心发慌。
没人教过他这些。
爹娘只会念叨“好好念书,将来考出去”,村里没人会说这种事,连学校里那几本课本也净净,好像人到了年纪,自然而然就该什么都懂。
可他没懂。
他只知道这感觉是脏的,是对嫂子的亵渎,是该挨天打雷劈的念想。
“你手怎么了?一直揣在兜里。”苏晚忽然问。
“没……没怎么。”棒子的声音发紧。
“是不是肚子疼?”苏晚侧过身来看他。
“不疼。”
“那你捂什么?”
“我……我冷。”
“大夏天的,冷啥?”苏晚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明白了”的表情。她没有再追问,转过头去看电视。
“棒子?”苏晚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棒子猛地一惊,赶紧转过身来。
他的慌乱暴露了自己。小帐篷骄傲地朝苏晚顶着。
等到棒子意识到自己的窘态后,已经晚了。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小帐篷上。
当棒子重新把手进裤兜,再次按住它的时候,苏晚早已面泛红霞,一只小巧玲珑的小手按在自己那饱满的脯之上,脯起伏不已。
“棒子,不准你胡思乱想啊,否则嫂子会生气的。”
“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也恨自己,丢死人了。”棒子羞地无地自容。
“棒子,你实话告诉嫂子,是不是已经知道哪些事了?”不知道为什么,苏晚也有些害羞了。
“嫂子,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事是什么事,你能说明白点吗?”棒子有点茫然。
“就是那事啦,男孩子和女孩子之间的事。”苏晚声音开始发嗲。
“知道一些的,可是我……”棒子不知道该不该说。
“怎么啦?告诉嫂子呀,嫂子又不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苏晚侧着头,一边抚弄着乌黑的长发,一边问着小棒。
棒子注意到苏晚的眼神有些迷离。
“就是男孩子牵女孩子的手,还有……”棒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道,“还有亲嘴。”
苏晚“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我说你们这些半大孩子,怎么这么不老实呀!已经亲过人家女孩子的嘴啦!”
“嫂子你误会啦!我听朋友说过,但自己没有亲过的。”棒子连忙解释道。
“真的?嫂子不信。”苏晚狡猾地眨着眼睛。
“我发誓!真的没有亲过!就张彪给我说他亲过女孩子的嘴。”
“那,你想不想亲女孩子的嘴?不许撒谎哦。”苏晚坏笑着。
“我……”棒子忸怩不已。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这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呀?”
“想!”棒子不得已说了出来。本来棒子当着苏晚的面说不出来,可是看起来苏晚一点儿都不介意。尽管棒子早已面红耳赤,浑身发烫。
不知什么时候,苏晚已经站在了棒子的身边了,小帐篷几乎要触到了苏晚的旗袍上。
旗袍开叉很高,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如同一把炽热的火焰,滚烫的热浪一阵接着一阵朝棒子袭来。
棒子心醉神迷,两条腿不由地开始发软。
“你迟早要亲女孩子的嘴的。”苏晚看着棒子的眼睛,“可是你可要小心了哦,如果第一次不会亲,把人家女孩子弄疼了,以后你可能就永远都亲不到了。”
恐龙特级克赛号早已经结束了,幸福喜庆的《新闻联播》开始了。然而谁也没有再看电视一眼。
棒子的眼睛早已经被苏晚曼妙的身材、水盈盈的眼睛、饱满的脯给吸引住了。而苏晚的目光一直都在棒子的两个地方棒子的眼睛;下面的小帐篷。
小帐篷大概鼓了半个多小时了。棒子脸上的汗珠已经开始汇聚,沿着两鬓缓缓流了下来。
棒子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苏晚看出来了。
她是过来人,什么都懂。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院坝里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弟妹,吃饭了没?”赵大叔提着竹椅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邻居。
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有叼着旱烟的老汉,还有几个和棒子差不多大的半大小子。
“吃了吃了,快进来坐。”苏晚站起来招呼他们。
堂屋一下子热闹起来。赵大叔把椅子往中间一放,一屁股坐下。
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坐在门槛上。几个半大小子往电视机前面挤,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刚才那集你看了没?克塞把那个怪兽打败了!”
“看了看了!”
“你们别吵,专心看!”赵大叔吼了一声。
棒子趁机往旁边挪了挪,离苏晚远了一些。可他的手还是不敢从裤兜里抽出来。
“棒子,你坐那么远啥?过来过来。”赵大叔朝他招手。
“不了,这儿挺好。”棒子没动。
赵大叔也不勉强,转过身去跟旁边的人唠嗑。
电视里,克塞号打完了怪兽。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年轻媳妇说:“换台换台,看《渴望》。”
“《渴望》有啥好看的,哭哭啼啼的。”赵大叔不乐意,“看新闻。”
“新闻有啥好看的?天天都是那些事。”
苏晚拿着遥控器按了一下,画面跳到《渴望》。屏幕上,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哭得梨花带雨。
年轻媳妇看得入神,抱着孩子的手都忘了换。
“换台换台。”赵大叔不耐烦了。
苏晚又按了一下,跳到新闻联播。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念着稿子,说经济发展、改革开放,说深圳特区的高楼和霓虹灯。赵大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
年轻媳妇撇了撇嘴,抱着孩子打起了瞌睡。
棒子盯着屏幕上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城市画面,心里空落落的。这世界好像在变,又好像跟他没关系。
他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困在这个连电灯都时亮时灭的村子里,困在对一个少妇的羞耻渴望里,找不到出口。
“嫂子,还看克塞不?”一个半大小子怯怯地问。
“等新闻播完了再看。”苏晚说。
小子们失望地叹了口气,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棒子不在乎看什么,他的心思本不在电视上。
他的右手还在裤兜里,手心里全是汗,五手指都麻了。那东西还是硬邦邦的,一点要软的意思都没有。他急得额头的汗珠更密了。
苏晚端着水杯从灶屋出来,从他面前走过。她的裙子角扫过他的小腿,痒痒的。棒子像被电打了一样,浑身一激灵。
“你咋了?”苏晚停下来,低头看他。
“没……没咋。”棒子的声音发颤。
苏晚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那只在裤兜里、一动不动的手。她的目光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说话,端着水杯走回去,在椅子上坐下。
棒子知道她又看出来了。
他的脸烧得发烫,耳朵子都红了。他把腰弯得更低了一些,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播音员指着地图上的城市一个一个念:北京、上海、广州、成都。棒子的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想的全是苏晚刚才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话。什么话?他说不上来。不是生气,不是嫌弃,是别的什么——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天气预报播完了,终于又到了《恐龙特急克塞号》。
几个小子欢呼一声,又往电视机前面挤。赵大叔打了个哈欠,把烟袋往鞋底上磕了磕,起身说:“我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年轻媳妇也抱着孩子站起来,说孩子困了,要回去睡了。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棒子松了一口气。人少了,他的窘迫就少一分。
电视里,克塞号又开始了新的一集。人间大炮准备发射,几个小子兴奋地喊着:“一级准备!二级准备!三级准备——发射!”
棒子没有跟着喊。
他偷偷看了苏晚一眼。苏晚正盯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端着水杯的手,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数着什么。
棒子觉得那手指敲的不是杯子,是他的心。
一下,一下,敲得他心慌。
克塞号打败了怪兽,胜利的音乐响起来,片尾曲开始播放。几个小子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讨论剧情。
“完了。”苏晚说。
“嗯。”棒子应了一声。
他站起来,手还在裤兜里。那东西终于软了一些,但他不敢冒险,还是按着。
“路上慢点。”苏晚说。
“嗯。”
棒子低着头,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忽然叫住了他。
“棒子。”
他停下来,没敢回头。
“明天还来看电视不?”
棒子愣了一下。
“来。”他说。
“那嫂子等你。”
棒子走出堂屋,穿过院坝。大黑狗趴在街沿上,见他出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回前腿里。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吱呀一声关上。
棒子站在门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