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娘,您跟我在讲讲您去的地方,他们是不是顿顿吃白面?跟地主老爷一样有丫鬟,仆人伺候?”老三听的抓耳挠腮,想让李老太再多说一些。
老大一把扯开老三,怒目圆睁的威胁吼道:“你给我闭嘴,你要害死娘吗?给我把你刚才听到的都忘了,谁也不许再提,不然别怪我不念兄弟(妹/夫妻)情。”
周小燕眼里满是坚定,“出了这个门,我什么都不会说。”
婆婆这么辛苦,都是为了这个家,她很幸运能遇到这么好的婆婆,谁敢破坏这一切,她要跟她们拼命。
杏花连连摇头。
老三吓得脖子一缩,他想说他知道轻重,出去绝对不会乱说。
但对上大哥害怕的眼神,心里升起一股恐慌,想到前几年他吴家屯有个姑娘被当成妖怪活活烧死。
脸瞬间煞白:“娘,大哥,我不问,不问了,我这就去给二哥帮忙。”
看着老三被吓到了,李老太没有出声安慰,老三已经十四岁,再过两年就要成家了,是该知道轻重。
老大跪在李老太跟前,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娘,地现在种完了,我明天就跟老二进山打猎,争取多打一些猎物回来,您,您”
老大说不下去了,是他没有用,让娘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生活奔波。
今年大旱,收成不好,交了税,粮食就不剩多少,别说熬到明年,就连过了这个冬天都难。
老二已经十七,成亲聘礼都要银子,还有老三,杏花……
可这一切要是要用娘的安全来换,他宁愿不要。
听着老大哽咽的声音,李老太顿了顿,她知道老大这是担心她一去不回,抬手摸摸老大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老大,娘会平安回来的,老二老三没娶媳妇,杏花没嫁人,娘舍不得你们。”
杏花听到这话,瞬间红了眼,她以前以为娘不爱她。
是她误会娘了。
“娘。”
“乖,不哭,在哭就不漂亮了。”李老太给杏花擦掉眼泪,温柔的语气道。
杏花扑在李老太怀里,哭的声音更大了,鼻子都冒出了泡。
“娘,那您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我们在家等您。”老大眼眶红红的,像是小时候摔倒了等她去扶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这么点大,刚会走路,摇摇晃晃的,摔了就坐在地上看着她哭。
她一伸手,他就扑过来,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身。
现在他长大了,比她高一个头,肩膀宽得能扛起一座山,可在她眼里,他还是那个摔倒了会哭的孩子。
“好,娘答应你。”李老太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起来吧,地上凉。”
老大站起来,低着头,拿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李老太说:“娘,二大娘刚才来了,在家没看到您,误会我们把您卖了。”
李老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裂的河床。
她不是笑二大娘多管闲事,是笑自己,躲过了仙界的摄像头,躲过了街上的行人,躲过了张敏和王婆婆的眼睛,却没躲过村里人的嘴巴。
她好些天没出门了。
每天天不亮就“去”仙界,天亮了才“回来”,回来以后要么补觉,要么在屋里待着,饭做好了端上桌,吃了又回屋。
孩子们心疼她,不让她下地,不让她活,连碗都不让她洗。
她就像个隐形人,明明住在家里头,可谁也没看见她出门。
怪不得二大娘要误会。
“你二大娘还说什么了?”
老大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她说:生啊,你娘是不是出啥事了?好些天没见她人影了,银子可以在挣,娘只有一个,你娘养大你们不容易,你们可不能做那没良心的事啊。”
老三从外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声了一句:“她说咱们把娘给卖了。”
李老太笑出了声,这回是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的,腰都直不起来。
孩子们站那里,看着他们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笑的。
“娘,您笑啥?”老三挠了挠头。
“笑你二大娘,”李老太擦了擦眼角的泪,“她心地好,就是喜欢说话,可能是知道媒婆上次来的事了。”
自从老伴三年前不在后,每年都有一两个媒婆上门,被她拒绝了。
今年收成差,陈家陈乐也十七岁,和老二同岁,今年不娶,最迟明年也得娶。
她最近又迟迟没露面,二大娘怕是担心她被孩子们卖了,所以来看看。
二大娘娘家跟她是一个村的,从她嫁来就一直对她不错。
老大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他娘笑得这么开心,心里头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
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娘去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娘能不能平安回来?他想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天快亮了才眯了一会儿。
可他不敢问。
娘不想说的事,他不问。
这是他从爹身上学来的。
爹活着的时候,有些事也不说,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实在扛不住了,才跟娘说。
娘从来不追问爹不想说的事,只是默默地帮爹分担。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事,问了,就是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老大,”李老太收了笑,看着他,“二大娘那边,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娘,我不是担心这个。”老大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是怕,怕村里人知道您的事,会,会”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枣树的叶子沙沙响,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谷物的味道和一点点土腥味。
远处传来谁家的鸡叫,一声一声的,拖得老长。
李老太看着大儿子,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孩子,心思重,想得远。
他不是怕村里人嚼舌头,是怕村里人知道了她的事,把她当成妖怪,绑起来烧死。
吴家屯那个姑娘的事,十里八村都传遍了,老大亲眼看见的,那姑娘被绑在木桩上,底下堆满了柴火,火一点,整个人就烧成了一个火球。
那姑娘的惨叫声,老大回来以后连着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放心,”李老太的声音稳了下来,“娘心里有数,娘不会让人发现的。”
两边天黑天亮是相反的,以后她去两天,休息一天。
或者白天回来休息大半天,傍晚出去转转,露露面,在谨慎一些,总不会被发现。
等家里条件改善一些,能度过难熬的这几年,再买几亩良田,她就在家带孙子,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