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弩机制作到第五天的时候，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打断了进度。
那天早上，福伯拿着一张帖子来找卫泠，脸色不太好看。
“夫人，宫里送来的。”
卫泠接过帖子，打开。
帖子的纸张是上等的宣纸，印着暗纹，边缘描着金线，一看就是宫里的东西。
字迹娟秀工整，措辞客气——
“闻谢夫人新入府中，特备赏花小宴，请卫姐姐来宫中散心，与姐妹们共赏梅花。”
落款是：萧华月。
卫泠在脑子里搜索原主的记忆。
萧华月，当朝皇帝的幼女，最受宠的公主。
骄纵，虚荣，眼高于顶。
曾经仰慕过谢烬的英名，在谢烬残疾后迅速转为鄙夷。
这种赏花宴，不是请她去散心的，是请她去看笑话的——看她这个“残废将军的庶女夫人”有多寒酸、多可笑。
“夫人，这帖子……”福伯欲言又止。
“我知道。”卫泠把帖子放下，“鸿门宴。”
福伯一愣：“什么门？”
“没什么。”卫泠笑了笑，“福伯，您帮我回话，就说我一定去。”
福伯犹豫了一下：“夫人，宫里的赏花宴，去的人非富即贵。夫人您的衣裳……”
卫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袄。
福伯说得对，穿这身去，确实寒酸。
但她没有别的衣裳。
原主的嫁衣太隆重，不能穿。
剩下的几件，都是这种旧棉袄。
“没关系。”她说，“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去了之后怎么做。”
福伯不懂，但他没有多问。
当天晚上，卫泠把这件事告诉了小翠。
小翠急得团团转。
“夫人，您怎么能穿这个去呢？那些贵女们肯定会笑话您的！”
“笑话就笑话。”卫泠继续缝衣服，“我又不少一块肉。”
“可是……”
“小翠，你知道什么人最怕被人笑话吗？”
卫泠放下针线，看着她，“没什么本事的人。因为没有本事，只能靠面子活着。面子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翠愣了一下。
“我有本事。”卫泠笑了笑，“所以我不怕丢面子。”
小翠还是不太懂，但她觉得夫人说得很有道理。
卫泠让小翠把那件青色棉袄熨平，又把唯一的一银簪子擦亮。
她不打算穿嫁衣，也不打算借衣裳。
她就穿自己的旧衣裳去。
不是因为倔强，是因为她想知道——那些贵女们，看到穿着旧衣裳的她，会是什么反应。
谢烬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
晚上，石磊来传话：“夫人，将军说——赏花宴的事，您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将军可以称病，您要照顾将军，走不开。”
卫泠想了想，说：“石副将，替我谢谢将军。但我想去。”
石磊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转身走了。
傍晚，石磊又来了，手里捧着一件衣裳。
水蓝色的锦缎，绣着银线暗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白色的毛边。
“这是将军以前存的料子，让府里的绣娘赶了一件。”
石磊把衣裳放在桌上，“将军说，夫人穿什么都好看，但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
卫泠看着那件衣裳，愣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滑的，凉的，像摸到了秋天的河水。
银线暗纹在烛光下微微泛光，不张扬，但很好看。
“替我谢谢将军。”她说。
石磊点头，走了。
小翠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夫人，这衣裳太好看了！将军对您真好！”
卫泠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她心里知道，谢烬这个人，真的是——嘴上说着“不许过问这个不许过问那个”，行动上却在默默地给她做衣裳。
面冷心热。嘴硬心软。鉴定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