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物理竞赛复赛通知，是在期末考前一周贴出来的。
程小雨在公告栏前挤了半天，才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周屿，高二（6）班，省一等奖，晋级复赛。名单不长，全省就三十个人，他的名字在第十三位。
“进了进了！”林晓晓在旁边喊，“我就说他能行！”
程小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开了花。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屿。
那边很快回：看见了。
恭喜你！ 程小雨打字，省一呢，好厉害。
还好，名次不高。
第十三还叫不高？
前面还有十二个。
程小雨笑了。她都能想象出周屿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波澜，但眼睛会亮。
那你什么时候复赛？
寒假，二月十号。
那不就没几天了？
嗯，要集训。
程小雨“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失落。寒假本来就不长，周屿还要集训，那能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怎么了？”林晓晓看她表情不对。
“他寒假要集训，复赛在二月十号。”
“那也没几天嘛，集训完不就解放了？”林晓晓撞撞她肩膀，“再说，寒假本来也要补课，你俩又不是见不到。”
“也是。”程小雨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空。
回到教室，班主任正在讲台上宣布寒假安排。
“寒假从一月二十号放到二月十五号，但高三嘛，大家懂的。”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我们班从二十二号开始补课，年前上到二十九，年后初六继续。每天上午四节，下午两节，具体课表等下贴出来。”
底下一片哀嚎。
“安静。”班主任敲敲讲桌，“我知道大家辛苦，但高考就在眼前，现在放松，以后后悔。都打起精神来！”
程小雨低头翻着笔记本。寒假补课，那她至少还能见到周屿。虽然时间不长，但总比见不到好。
放学后，程小雨去小卖部买了两盒热牛。走到理科楼楼下，看见周屿和物理老师正从实验室出来。老师拍着他的肩，表情很欣慰。
“不错不错，省一，复赛好好发挥，冲进省队！”
“我会的，老师。”
“寒假集训从二十五号开始，在实验中学。住校，每周休一天。”老师说，“你跟你爸妈说一声，让他们准备下行李。”
“好。”
老师走了，周屿才看见程小雨。他走过来，接过牛。
“谢谢。”
“不客气。”程小雨小声说，“你要住校啊？”
“嗯，集训是封闭式的。”周屿拧开牛，喝了一口，“每周休息一天。”
“那……我们补课，你是不是来不了？”
“周能来。”周屿说，“如果你们周上课的话。”
“我们周六周都上，就过年那几天休息。”程小雨说着，声音越来越小，“那你不是……很辛苦？”
“还好。”周屿看着她，“你期末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数学应该能稳住一百一。”
“嗯，那就好。”周屿顿了顿，“寒假……我可能没时间给你讲题了。”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程小雨赶紧说，“你专心集训，复赛重要。”
“但周我可以。”周屿说，“如果你有不会的，周我教你。”
“好。”程小雨笑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天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程小雨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眼睛。
“周屿。”
“嗯？”
“你紧张吗？复赛。”
“有点。”周屿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
“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周屿看着前方，“以前觉得竞赛就是考试，现在觉得……是挑战。”
“你一定能行。”程小雨说。
“借你吉言。”周屿笑了。
走到校门口，程小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周屿。
“这又是什么？”
“暖宝宝，还有这个。”程小雨拿出一个小本子，巴掌大，深蓝色封皮，“我看你老用草稿纸记东西，这个方便，能放口袋里。”
周屿接过本子，翻开。里面是空白的横线页，很薄，但纸张质量很好。
“谢谢。”他小声说。
“不客气。”程小雨说，“集训的时候，记得多穿点。实验中学那边偏，肯定更冷。”
“好。”
公交车来了。程小雨跳上车，回头，看见周屿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正低头看着。
车子启动，程小雨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期末考前最后一周，学校里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走廊上背书的人多了，食堂里讨论题目的声音大了，连小卖部门口都有人在边排队边看单词本。程小雨每天六点半到校，十点半离校，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
周三晚上，她在图书馆刷完一套数学卷子，抬头活动脖子，发现对面书架旁，周屿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他瘦了。下巴尖了点，眼下乌青更重了。但手里还拿着物理题集，即使睡着了也没松开。
程小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她没叫他，就安静地陪着。
图书馆的灯很暖，洒在周屿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程小雨看着他，忽然想起期中考试前，也是在这里，也是这样看着他睡着。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同学，现在……是互相喜欢的人。
虽然还没正式在一起，虽然约定了高考后再好好开始，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周屿动了一下，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程小雨，愣了下。
“我怎么又睡着了……”
“累了就休息会儿。”程小雨小声说。
“嗯。”周屿揉了揉太阳，“你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正准备走。”程小雨说，“你呢？还要继续吗？”
“再刷一套题。”周屿看了眼手表，“十点再走。”
“那我陪你。”
“不用，你早点回家。”
“我想陪。”程小雨很坚持。
周屿看着她，笑了：“好。”
程小雨拿出历史笔记开始背。周屿继续刷题。两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十点，闭馆音乐响了。两人收拾东西，走出图书馆。
夜很深，星星很亮。地上有薄薄的霜，踩上去沙沙响。
“期末加油。”周屿说。
“你也是。”程小雨说，“不过你期末应该没关系吧，都省一了。”
“还是要考，算平时分。”周屿说，“而且我不想掉出前十。”
“你肯定不会。”
“但愿。”
走到校门口，程小雨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一颗草莓味，一颗柠檬味。她把草莓味的递给周屿。
“给你，甜的，补充能量。”
周屿接过，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弯了弯嘴角。
“好吃。”
“嗯，我最喜欢这个牌子。”程小雨也剥开自己的那颗，柠檬的酸味让她眯起眼。
“程小雨。”周屿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寒假……”周屿顿了顿，“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能。”程小雨说，“你随时都可以打。”
“好。”周屿点头，“那……晚安。”
“晚安。”
公交车来了。程小雨跳上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回头，看见周屿还站在路灯下，正看着她。
车子启动，程小雨朝他挥挥手。
他也挥挥手。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程小雨靠在椅背上，嘴里还留着柠檬糖的酸味。
但心里是甜的。
她想，寒假就寒假吧。
见不到，但能听见声音，能发短信，能知道他也在努力。
这就够了。
期末考最后一天，下雪了。
很大的雪，纷纷扬扬的，很快就给校园盖了层白。程小雨考完最后一门英语，走出考场，看见林晓晓在走廊上跳。
“解放了！”
“你小声点。”程小雨笑她。
“不管，就是解放了！”林晓晓挽住她胳膊，“走，吃火锅去，我请客！”
“我得先室收拾东西。”
“那我等你。”
回到教室，班主任已经在讲台上了。他推了推眼镜，开始讲寒假注意事项：安全、学习、作息……程小雨一边听，一边往窗外看。
雪越下越大了。场上已经白茫茫一片，有低年级的学生在打雪仗，笑声传得很远。
“好了，就这些。”班主任合上笔记本，“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寒假别光玩，记得学习。开学见。”
教室里一片欢呼。程小雨收拾好书包，和林晓晓一起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她看见周屿站在门口。他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正看着外面的雪。
“周屿。”程小雨叫他。
周屿回头，看见她，走过来。
“考完了？”
“嗯，你呢？”
“也考完了。”周屿说，“寒假……明天开始集训。”
“这么快？”
“嗯，早点开始，多练练。”
程小雨“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周屿看着她，“我先走了，我妈在门口等我。”
“好。”程小雨点头，“集训加油。”
“嗯。”周屿走了两步，又回头，“程小雨。”
“嗯？”
“新年快乐。”
程小雨愣了愣，笑了：“新年快乐。”
周屿也笑了，然后转身走进雪里。程小雨看着他走到校门口，上了车，车子启动，慢慢消失在雪幕中。
“还看呢？”林晓晓戳戳她。
“没有。”程小雨回过神。
“走吧，火锅，暖暖身子。”
“好。”
两人走出校门。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肩上，凉丝丝的。程小雨回头看了眼学校，教学楼在雪中静静立着，像在告别。
寒假开始了。
她和周屿，要分开一个月。
但没关系。
她想，等春天来的时候，他们都会变得更好。
然后，在更好的时候，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