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周父周母最终什么都没说。
周父叹了口气,走回书房,关上了门。周母则默默地进了灶房,不一会儿,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他们用沉默表达了态度——这事,他们站孩子这边。
堂屋里只剩下周书瑶和江一白两个人。
江一白还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又像是在抓住一救命稻草。
“哥,你捏疼我了。”周书瑶小声说。
他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立刻松开了手。
手心里全是汗。
“对不起。”他哑着嗓子说。
周书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又心疼又好笑。她反手握住他的大掌,把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然后自己的手指进去,与他十指紧扣。
“江一白,你看着我。”
他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感动,有无措,还有一种……快要溺毙的狂喜。
“刚才小姨说那些话,你是不是听了心里难受?”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在这个家,就是个外人?”
他还是没说话,但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周书瑶心里一疼。
“外人”这两个字,是他心里最深的一刺。前世,他到死都觉得自己是周家的“外人”。
“江一白,你给我听清楚了。”周书瑶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从你十五岁踏进这个家门开始,你就不是外人。以前我小,不懂事,总欺负你,那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爸妈把你当亲儿子,这十几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在扛。我爸生病,是你背着他跑几里山路去医院。我妈身体不好,是你半夜起来给她熬药。这个家,没你早就散了。你不是什么外人,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是我爸妈的亲儿子,是我……”
她说到这儿,停住了,鼻头有点酸。
“是我的男人。”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炸弹,在江一白的心里轰然炸开。
他猛地抬起头,牢牢地盯着她,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都乱了。
“瑶瑶……”
“所以,以后不许再想什么‘外人’不‘外人’的。谁要是再敢在你面前说这些混账话,你不用动手,告诉我,我去撕烂她的嘴。”
周书瑶说着,还比划了一个撕东西的动作,脸上带着一股谁都惹不起的狠劲儿。
江一白看着她,看着她为自己张牙舞爪的样子,心里那块最硬的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他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手骨都在呻吟。
“周书瑶。”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今天……为我做的这些事,说过的这些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一双黑眸锁着她,里面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可想好了,以后,是要用一辈子来还的。”
这句话,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宣告。
周书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从他眼睛里读懂了那句话的潜台词——你招惹了我,护着我,给了我希望,这辈子,你就别想再从我身边跑掉。
她非但没怕,反而笑了,眉眼弯弯,像夜空里最亮的星。
“好啊。”她点头,答得脆利落,
“我拿一辈子还。连本带利,都还给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也一起还了。”
江一白彻底怔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还以为……
他看着她灿烂的笑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蜜罐里,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甜得发腻。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抚上了她的脸颊。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光滑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瑶瑶,我的瑶瑶……”他低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血里。
晚饭的气氛有点奇怪。
周父周母都没再提下午的事,只是一个劲儿地往江一白碗里夹菜。
“一白,吃块肉,今天你受委屈了。”
“一白,喝碗汤,去去火。”
江一白埋着头,默默地吃,别人夹什么他吃什么,一句话不说,但耳朵尖一直是红的。
周书瑶就在旁边看着,心里偷着乐。
吃完饭,江一白被周父叫进了书房。
周书瑶想跟过去偷听,被周母拉住了。
“瑶瑶,你过来,妈有话跟你说。”周母把她拉到灶房,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妈,什么事啊?”
“你跟妈说实话,你跟一白……你们俩是不是……”周母欲言又止,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周书瑶脸一红,点了点头。
周母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瑶瑶,一白是个好孩子,是妈看着长大的。他老实,能,对你好,对这个家更是没得说。你认定了他,妈和你爸都高兴。“
”但是……你毕竟是要去省城上大学的人,一白他……他只有中专学历。你们俩以后,真的能走到一块儿去吗?妈是怕你以后......以后委屈了一白。你别怪妈这样说,你和一白,妈的确是担 心一白。”
周书瑶知道,这是父母心里最大的担忧。
前世,这也是她自己心里最大的疙瘩。她觉得江一白配不上她这个大学生。
可现在,她只觉得可笑。
“妈,学历能代表什么?文凭能当饭吃吗?哥他有技术,有脑子,他能把一堆废铁变成能卖几百块的机器,镇上哪个大学生做得到?”
周书瑶看着周母,认真地说:“妈,你放心。我不是一时冲动。以前是我瞎了眼,没看到他的好。现在我眼睛亮着呢,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谁是值得我托付一辈子的人。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以后我去了省城,也要把他带上。他这么有本事,窝在这个小镇上太屈才了。”
周母看着女儿一脸坚定的样子,终于放下心来。
“好,好。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她拍了拍周书瑶的手,
“一白这孩子,心里苦,你以后多疼他点。”
“我知道的,妈。”
从灶房出来,书房的门也开了。
江一白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周父跟在他身后,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看来是谈妥了。
晚上,周书瑶回到自己房间,准备复习功课。高考越来越近了,她虽然有前世的底子,但也不敢掉以轻心。
她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江一白说的那句“你得用一辈子来还”。
这个傻子,终于开窍了。
她正想着,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谁啊?”
“我。”
是江一白的声音,闷闷的。
周书瑶跑过去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哥,有事?”
“这个……给你。”他把布包递过来,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周书瑶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钱。
她数了数,足足有一千块。
“你给我钱什么?”
“你……你留着。”他声音很低,
“马上要高考了,考完……去省城上学,要花钱的地方多。买几件新衣服,买点好吃的,别亏待自己。”
周书瑶心里一暖。
“那你呢?厂子刚起步,用钱的地方也多。”
“我一个,花不了什么钱。”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钱没了,我再去挣。”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周书瑶知道,每一分钱,都是他用汗水换来的。
她没跟他推辞,把钱收下了。
“好,我收着。就当是你提前给我的……彩礼了。”她故意逗他。
江一白果然又被噎住了,一张脸瞬间涨红,半天憋出一句:“……嗯。”
周书瑶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情大好。
第二天,江一白一大早就去了厂里。周书瑶则去了学校。
下午放学,周书瑶没直接回家,而是坐车去了县城。
她揣着江一白给的一千块钱,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她先去了县城最大的新华书店。
这个年代的复习资料不多,来来就那么几套。但周书瑶知道,有一套叫《高考知识点精析》的丛书,是省城一个重点中学的老师们编的,质量非常高,但价格也贵得吓人,一套下来要二十多块钱。
前世她舍不得买,只借同学的看了几眼。
这辈子,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一整套。
从书店出来,她又去了县城最繁华的百货大楼。
江一白最常穿的就是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和工装。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连一件像样的衬衫都没有。
她走到男装柜台,一眼就看中了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卡其布长裤。料子好,款式也精神。
她问了价钱,两件加起来要三十多块,快赶上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她眼睛都没眨一下,付了钱。
她还想给他买双新皮鞋,但他脚的尺码她不确定,只好作罢。
从百货大楼出来,天都快黑了。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挤上了回镇上的末班车。
她幻想着江一白看到这些东西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傻子,只想着给她花钱,却从来不想想自己。
以后,他的衣食住行,都由她来管。
无巧不成书,她去县城给江一白买衣服的时候,江一白也偷偷地,坐上了另一趟去县城的车。
他怀里揣着剩下的七百多块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去百货大楼,给他的瑶瑶,买一条全县城最漂亮的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