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宁出嫁之后,沈清辞一直没闲着,办了两场诗会,作了几首诗,她的才名更盛了。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在她掌控中时,沈蕴宁给她炸了个大的,她没跟小货郎私奔,还把自己摘净了。
本来她以为让沈老夫人送春桃过去,以沈蕴宁的性子她肯定是又要作妖的,如此事情还会按照她的计划继续走下去。
可还没等到沈蕴宁跟谢家闹翻,就传来一堆令她心惊肉跳的谣言。
“娘,这些谣言怎么来的。”沈清辞整个人惊的不行,收到消息后立马来找她娘柳娥。
“我也不知道,现在乐安县那边已经传遍了,我们益都这边几个茶楼也有人在嚼舌,不过我已经让你爹想办法去压舆论了。”
“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赵家那边怕是会多想。”柳娥忧心忡忡的看向沈清辞。
“只要赵松泉信我,赵家其他人的想法都不重要。”沈清辞咬牙道。
她必须高嫁赵家,她要成为人人羡慕的大官夫人,她要去京城过人上人的生活,而不说窝在益都这种小地方。
“娘,一会你帮我准备一些礼物,我要去探望赵家老夫人。”
“这?你去见赵老夫人势必是见到何妙兰,她怕是又要找你晦气。”
“当年是在她和顾云的撮合下才有了赵,沈两家的婚事,而且她一直挺喜欢沈蕴宁,也一直把她当儿媳妇看,现在突然换成我,她心里不爽利也是有的。”
“但她以后是我婆母,早晚我们是要相处的,娘,你放心,女儿是个聪慧的,这点婆媳关系还是能处理好的。”
沈清辞温声安慰柳娥,心里却想着,走着瞧,何妙兰敢给她添堵,她就让她早些死。
“是这么个理,但娘心里总是不踏实。”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沈清辞必须马上补救,等流言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她就太被动了。
当即柳娥就写了帖子给赵老夫人,说是想念老夫人想上门拜访。
两家亲事已定,赵老夫人自然愿意见亲家,很快就给回了帖子。
第二,柳娥和沈清辞带着礼物上门,沈清辞先去拜见老夫人,说了一会话,赵老夫人找了个由头就让人带她去找赵松泉。
沈清辞被直接带去赵松泉的书房。
她过来时,赵松泉正在看书。
沈清辞目光落在书封上《十年乡试墨卷评注》。
这本书她以前听赵松泉提过,说是近来乐安县书局里卖得极好,里面对破题、立意、行文的点评极为精妙。
他既去乐安县买过书,那关于那些传言他又听到几分?
赵松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见是沈清辞,他立马把书合上,脸上染上几分笑意。
“清辞,你来了。”
沈清辞微微福身,声音柔婉,“见过二公子。”
“昨天就听祖母说今个你要来,我高兴半天,你等我一下。”
说着赵松泉从多宝阁上拿下一个锦盒当着沈清辞的面打开,里面躺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金钗。
雅致的牡丹花,中间镶嵌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做工极为精致。
“这是早些子我去万宝斋让人特意为你打的,当时我一眼就看上这颗红宝石,跟你很相称。”
“这礼物也太贵重,我不能收。”
沈清辞侧过身去,并不接赵松泉递过来的锦盒。
“首饰再贵,也要戴在合适的人身上才不算辜负。”
赵松泉直接把金钗拿出来,替沈清辞在发髻上,她指尖微微一颤,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却终究没有躲开。
“好看。”
沈清辞轻轻抚摸发髻上的金钗,突然红了眼圈,很是柔弱的说道,“我本不该来的。”
“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清辞垂下眼,声音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知道二公子对我一片真心,我不应该多想。”
“但外头那些话越传越难听,我怕再不亲口同你说清楚,二公子也要信了那些人的胡言乱语。”
“他们都说,是我嫌弃谢家贫寒,才着二妹妹替嫁……”
“可二公子明明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赵松泉几乎是立刻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我自然知道你不是。”
“清辞,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
在他眼里,沈清辞才貌双全,温婉知礼,哪怕受了委屈,也总是先替旁人着想。
倒是那个沈蕴宁,他虽没见过,却早听过不少荒唐事。
不学无术,任性骄纵,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便闹得沈家不得安宁。
当初若不是她惦记谢澜之,闹出那样的祸端,沈家又怎么会临时换嫁?
清辞明明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可她不但没有怨恨这个堂妹,反倒亲自来赵家说明原委,宁愿自己退一步,也要圆全沈、谢、赵三家的体面。
这样好的长姐,怎么可能像外头传得那般不堪?
想到这里,赵松泉心里越发怜惜。
“那些闲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你放心,母亲那边我会去说。”
沈清辞眼睫轻颤,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却仍旧柔弱。
“二公子信我,我便安心了。”
沈清辞低声说完,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只是眼尾仍旧泛着红,看着越发楚楚可怜。
不过她知道点到为止的道理,只要赵松泉信她,她就不需要再做什么,自然有他帮她解决。
两人又说了几句贴心话,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桌子上那本《十年乡试墨卷评注》
“二公子也在看此书?”
“是啊,你也见过?”
“我大哥明年也要参加乡试,他整里拿着这本书不撒手,说这本书写的非常好,他看过之后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我也觉得此书不错,能写出这本书的人,绝非庸才。”
“可惜书局那边不肯透露作者姓名,只说是个不愿留名的寒门士子。”
“若能结交一二,倒是好事。”
沈清辞眼睫微垂,轻声道:“这世上寒门读书人不少,能有这般才学的却不多。”
赵松泉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语气淡了些。
“都是寒门士子,可人与人到底不同。”
“谢家那个谢澜之,从前也有几分才名,只可惜这么多年连县试都没过。”
赵松泉多少还是介意沈清辞以前跟谢澜之有过婚约,更介意他悔婚跟沈蕴宁不清不楚,让沈清辞受尽委屈。
沈清辞心里微微一松,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忍。
“谢郎君家中艰难,想来也不易。”
“艰难不是借口。”
赵松泉合上书,语气里带着几分读书人的清高。
“寒门读书本就不易,可越是不易,越该立得住。”
“若连自己前程都挣不出来,空有才名,也不过是虚名罢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沈蕴宁那些传言,眉头微蹙。
“沈二姑娘当初闹着要嫁他,如今又嫌谢家贫寒,外头传成这样,也怨不得旁人议论。”
“一个心性不定,一个多年无成。”
“倒也算……相配。”
沈清辞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桌上那本《十年乡试墨卷评注》还压在赵松泉手边。
只是他们谁也不知道。
此刻被赵松泉看重的那位“寒门士子”,正是他们口中多年无成的谢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