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
秦淮茹咬着嘴唇,眼圈子泛了红。
那些人笑的是贾张氏,可那是她婆婆,骂她婆婆不就是往她脸上扇巴掌?她嘴上能说,可眼下这么多人,她没胆子跟满院的当家人对骂。
更何况她得端着那副善良懂事的架势,她要是撒开了骂,往后谁还会借钱借粮给她家?
她连脸都没洗,水龙头也没关,扭身就往家里跑。
拖鞋踩在地面上啪啪响,门帘子甩得打在框上。
“你们这样太过分了!”
易中海从台阶上走下来,声音板得像块铁皮,“一大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寡妇,还是个半老太太,亏你们得出来。”
那些本来就是老实工人的邻居,听了这话也觉得嘴上没把门,赶紧三两下洗了脸,端着盆子四散走开。
何雨驻没理他,弯下腰把脸埋进冷水里,手掌搓了搓后脖颈。
“傻柱,人家秦淮茹家都那样了,你还紧着债,这算什么事?”
易中海走到他旁边站定。
“她家是什么样我管不着,我搭进去的钱粮还少?这账拖了多少年,今天不还不行。”
何雨驻擦了把脸,毛巾往盆沿一搭,扭头盯着易中海,“一大爷,你不是总说你心肠好,院里的住户都承你的情?那你替她把钱还了呗,贾家指定记你的好。”
“傻柱,你跟我讲这种话没用。”
易中海咬着腮帮子,转身走了。
他替贾家还钱?那可不是五块二,也不是五十二,那是五百二十块。
他易中海不吃不喝上小半年,也攒不下这个数。
何雨驻拾掇完自己,没急着往家走。
瞥见秦淮茹拎着布袋子往院门口去,他嗓门一扬:“秦淮茹,今儿个你要是不把那钱还上,咱们就厂里说话。”
秦淮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反倒走得更急了。
何雨驻转身回屋,门板被他拽得震天响。
许大茂咂了咂嘴:“这傻柱,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真像变了一个。”
有人接话:“变什么变,还不是从前那个混不吝的德行。”
易中海见秦淮茹已经出院门,顾不上把早饭吃完,抓了个馒头就往外赶。
几步追上那个身影,他压低声音:“淮茹,你今天要是不把钱还他,傻柱准得开全院大会跟你闹。
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秦淮茹侧过脸:“一大爷,我想去食堂找他,跟他好好说。”
“就怕他不肯听。”
“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去。”
“那可真谢谢您了。”
何雨驻这会儿压不想去厂里。
他琢磨着,自己又不缺那口饭吃,现在一个月挣三十七块钱,跟耗子有什么区别。
真要发财,不如等政策变了之后再说。
凭他对那段子的门儿清,想赚钱还不容易?当首富也不是没可能。
但他心里也明白,不去上班终究说不过去。
让他憋屈的是另一桩事——昨天费了老大的劲给李厂长整治了一桌席面,还捎带手做了道新花样,结果那边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那姓李的难不成还记着当初挨自己那一拳?要是他不给个官当当,不让自己过过当领导的瘾,自己还巴结他做什么。
厂里要是没啥奔头,光当个颠勺的厨子,还不如拍拍屁股走人。
走?上哪儿去?
何雨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报名去援建,跟着建设兵团走。
熬个几年回来,国家对这样的人总会给个好安置。
虽说那些地方苦得掉渣,可自己手里有个小商超,吃的用的都不愁。
他心里拿定了主意:李怀德那家伙要是不提拔自己,不让自己尝尝当领导的滋味,他铁定撂挑子走人,让那姓李的再也尝不到自己做的菜。
哼。
何雨驻想当官。
上辈子没捞着,这一辈子怎么也得弄个职务挂挂。
当了领导,工资涨上去,找媳妇也体面,院子里那帮人谁不得上赶着巴结自己?谁还敢张口闭口叫他傻柱——再那么叫,他非抽烂对方的嘴不可。
到了那时候,秦家那寡妇怕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吧。
可惜,她也就剩下这点儿后悔的份儿了。
食堂里锅勺碰撞的动静响成一片,蒸汽从灶台上升起,裹着油烟味弥漫开来。
何雨驻跨进门时,几个正在切菜的工人抬头冲他点了点下巴,他也随意回应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他的那把椅子摆在靠墙角的位置,扶手上有几处磨得发亮的痕迹。
马华眼尖,见他坐下来,赶紧把泡好的茶缸端过来,杯沿冒着热气。
何雨驻接过来没说话,马华便转身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去了。
厨房里所有人都在动,有人弯腰搬菜筐,有人拿木勺搅着锅里的汤,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节奏快而密。
唯独何雨驻坐在那儿,手里捧着茶缸,像个看客。
他靠着椅背,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觉得这子倒也不算差,就是让人莫名其妙的烦躁。
一个想法像 ** 一样扎了他一下:别人都在,就自己闲着,这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位置到了,自然就不需要亲自动手。
哪个领导不是站在旁边指点几句,剩下的活儿自然有人去办?他这么想着,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些。
说到底,是他还没适应过来。
上一个叫何羽的人,活了二十多年始终是个活的命。
虽然手里攥着大学 ** ,可上面压着的头头脑脑一个比一个重,公司里谁都能对他发号施令。
他活的时候别人也在活,他加班的时候别人也在加班,他从没沾过半点特权的光。
他想当领导想了很久,拼了命地往上爬,可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时代给了他另一个机会。
他想尝尝坐上去是什么滋味,也算是替前头那个没出息的自己完成一桩心愿。
他记得,傻柱后来也当上了食堂主任,可那已经是开放以后的事了。
那时候有点本事的谁还待在厂里?早自己支个摊子起来了。
凭傻柱那两手菜,开个馆子本不是什么难事,生意好得能排起长队,分店开起来,钱像流水一样往口袋里淌。
所以到了那个年头,当个食堂主任反倒没什么意思,不是占便宜,是吃了亏。
要当,就得趁现在。
先把这个食堂主任的位置拿下来,安安稳稳上十年。
等他完了,风头转向了,他再从厂里出来,奔着那个更大的目标去。
他放下茶缸,叫了一声:“刘岚。”
刘岚正低头摆弄手里的笊篱,听见他喊,只抬了一下眼皮,应了一声:“嘛呢?”
何雨驻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时这女人嘴可没这么老实,总得找点话磕碜他几句才算完。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往常不都要过来损我两句么?”
他说着,嘴角往上抬了抬。
刘岚又看了他一眼,这回连话都懒得说,只甩了一句:“我忙着呢。”
“哦。”
何雨驻没往深里想。
她既然说忙,那就让她先忙,自己的事等她不忙了再说也不迟。
他重新端起茶缸,没再多问。
马华这时候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的:“师傅,昨儿晚上你说刘岚漂亮,刘岚知道了。”
何雨驻一愣,转过头看着他:“这话还能传?”
马华点了点头:“昨晚上说的话,今早就传到她耳朵里了。”
何雨驻皱了皱眉,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这速度也太快了点,赶上现代一个电话一条消息的效率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刘岚今早没来找他斗嘴,是因为昨天自己说了那句话?
说他漂亮,那是夸她,又不是骂她。
她怎么反倒不理人了?
何雨驻想不通。
他虽然脑子里装着另一个时代的想法,可对女人的心思,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懂。
不过他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岚那人向来大大咧咧,不会把这种事放心上。
他往厨房那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火正烧得旺,锅里的东西翻着滚。
今天没有开小灶的动静,这倒是个稀罕事。
自从李怀德坐到厂长的位置上,小灶几乎天天搭起来,没断过顿。
今天居然停了。
# 52
李新民收刮的那些钱粮,何雨驻心里门儿清。
但这人开小灶,反倒给了他一个露脸的机会。
他给自己掐了个期限——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要是自己的手艺还撬不动李新民那张嘴,那就得走别的道儿了。
送点值钱的东西,塞几张大票子,换个食堂主任的位置坐坐。
可这么一来,就跟许大茂似的,得当李新民脚边的一条狗。
他何雨驻,是从二十一世纪那边过来的,骨子里头还揣着那份傲气。
不到实在没辙的地步,他不想把自己的腰弯下去,把脸贴到别人的鞋底子上。
要是李新民还装傻充愣不给机会,那就撂挑子不。
去报名参加建设军团,让那姓李的啃泥巴去吧。
“刘岚,昨天那桌菜,客人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厂长点了头,那些客人都说好,还念叨着再吃一回。”
何雨驻点了下脑袋。
“师父,您这本事可真够绝的,自己就能琢磨出新菜式。”
胖子凑过来拍马屁。
“这不就是个厨子该有的手艺么。”
何雨驻没当回事。
他对胖子这人,心里头一直不热乎,电视剧里那会儿,这胖子为了五百块钱,连师父都能卖了。
所以,他的徒弟就马华一个。
他打算好好拉马华一把,让这小子能独个儿撑起一片天。
将来要是自己出来单,当老板,马华能成他的一只胳膊一条腿。
“胖子,师父怕是教不了你了。”
何雨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师父,您这话啥意思?”
胖子一脸懵。
“街道那边正招人,去支援建设。
我寻思着,虽说我算不上啥人才,可好歹做饭的手艺还行,不如报个名,给国家也出份力。”
“师父,您在轧钢厂待着,不也是在给国家出力么?”
“唉,别提了。
厂里头那些事儿,想起来就堵心。
** 这行快二十年了,到如今一个月才三十七块五,连个媳妇都弄不着,混得也太寒碜了。”
“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
我想着,到外头去闯一闯,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儿当当。”
说完,何雨驻笑了笑,眼角瞥了一眼刘岚,见她那副琢磨的表情,就知道话已经进了她耳朵里。
至于刘岚会不会往外传,何雨驻心里有数,她准会说的。
至于李新民那家伙会不会给他升官——只要他还惦记着自己做的菜,就一定会想法子把人留住,涨工资给职位,跑不了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