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糖果的孩子，只能用最凶狠的姿态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的崩溃和无助。
云见月没有滚。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开始调试那张破琴的琴弦。
一，一。
拧紧，试音。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专注得仿佛一个即将登台的艺术家，外界的一切嘈杂和混乱都与她无关。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莫二衍冲了上来伸手就想去抢她怀里的古琴。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琴身。
云见月只是手腕一转抱着琴轻巧地侧身一避。
莫二衍扑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在地。
他狼狈地稳住身形，抬起头对上的是云见月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
“闹够了？”她淡淡地问。
“你！”
“莫二衍，”云见月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问你，你想不想赢回来？”
赢？
莫二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赢？怎么赢？！”他指着外面一片狼藉的舞台声音嘶哑。
“设备全毁了！演唱会已经完了！我的职业生涯也完了！你告诉我拿什么赢？！”
“就拿它。”
云见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古琴。
“用这块破木头？”莫二衍笑得比哭还难看。
“云见月你是不是疯得更厉害了？这是我的演唱会！不是你的古风茶话会！你上去弹一首《高山流水》吗？只会让全天下的人笑掉大牙！”
“谁说我要弹《高山流水》？”
云见月终于将最后一琴弦调准。
她抱着琴从莫二衍身边走过，走向了那个黑暗而混乱的舞台。
“跟上来。”
她丢下三个字。
“如果你还想当个男人的话。”
莫二衍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个瘦削却挺拔的背影，看着她义无反顾地走向那个已经变成灾难现场的舞台，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疯子！
这个女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舞台上。
导演何领正拿着一个扩音喇叭声嘶力竭地安抚着观众，准备宣布演唱会取消。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云见月。
看到了她抱着一张古琴一步一步走到了舞台中央。
“云老师？您这是要什么？”何领人都傻了。
云见月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对身旁一个同样不知所措的灯光师淡淡地吩咐道：“给我一束追光。”
然后她又对音控台那边喊道：“随便找一个还能用的麦克风放到我面前，不用接调音台开到最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灯光师和音控师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导演。
何领看着云见月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鬼使神差地他咬了咬牙对着对讲机吼道：“照她说的做！”
命令下达。
一束雪亮的追光瞬间从天而降驱散了舞台中央的黑暗，精准地笼罩在云见月身上。
工作人员飞快地搬来一张高脚凳和一个架设好的麦克风。
云见月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坐下。
她将那张古朴的桐木琴横陈于膝上。
整个天空之城里数万名观众和直播间里上亿的网友都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什么情况？那个疯婆子想嘛？】
【她拿了张古琴？她要嘛？上去弹棉花吗？】
【莫二衍的团队是疯了吗？让这么一个女人上去嫌死得不够难看？】
【完了完了世纪大笑话要诞生了！】
嘲讽和质疑铺天盖地。
云见月对这一切充耳不闻。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慵懒而危险的猫。
那么此刻的她就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锋芒毕露的利剑！
她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地落在了琴弦之上！
“铮！”
一声裂石穿云般的琴音猛地炸开！
那不是传统古琴的温婉和典雅。
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感和攻击性的声音！像是战鼓，像是号角！
紧接着她的左手在琴弦上飞速地按、滑、揉、捻，右手则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勾、踢、抹、挑！
一连串急如骤雨、烈如奔雷的音符从她指下倾泻而出！
那旋律狂野奔放，充满了金属的质感和摇滚的节奏！
全场所有的嘈杂和议论瞬间被这霸道无匹的琴声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是古琴？！
这他妈是电吉他solo吧？！
就在这时似乎是藏在暗处的敌人不甘心就此罢休，现场的紧急广播系统里突然传出了一阵阵刺耳的、毫无规律的电音噪音！
“滋啦！嗡！砰！”
敌人想用这种方式来破坏她的演奏！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靠！太恶心了！还来？！】
【这是彻底不让二哥活了啊！】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攻击，云见月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来得好！
只见她的指法陡然一变！
她非但没有避开那些噪音，反而将那些刺耳的电音当成了自己演奏的鼓点和节奏！
“铮铮！砰！铮铮！滋啦！”
古老的琴音与现代的电噪以一种极其诡异又无比和谐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不再是单纯的独奏！
而是一场旷世的对决！
是古典与现代的battle！是人力与机械的厮！
云见月的演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
那张古老的桐木琴在她的手中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发出了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琴弦因为超高速的摩擦甚至开始发烫泛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疯狂的演奏即将达到极限时。
云见月开口了。
她唱了。
不是吟唱，不是低语。
而是一种穿透力极强、充满了力量与野性的高音！
那是一种融合了京剧高腔和摇滚嘶吼的、独一无二的唱法！
“烽烟起征袍染血，碎甲撼天阙！”
“神魔俱寂风云变色，唯我掌生灭！”
歌词霸道无匹！
曲调气吞山河！
她的声音与那狂暴的琴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音浪的洪流席卷了整个天空之城！
现场的数万名观众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忘了自己是来看谁的演唱会，忘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故。
他们只是本能地站起身高举双手，随着那霸道无匹的旋律疯狂地呐喊尖叫！
后台。
莫家四兄弟全都石化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如同神祇一般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
而莫二衍他扶着墙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用一张最不起眼的破琴力挽狂澜。
看着她将被毁掉的舞台变成了她一个人的封神台。
眼泪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屈辱和绝望。
而是因为震撼！
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最纯粹的震撼！
舞台上演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
云见月右手的所有手指并拢成掌，以一个石破天惊的姿态猛地砸在了所有的琴弦之上！
“铮嗡！”
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如同龙吟虎啸响彻云霄！
紧接着。
“嘣！”
其中一琴弦因为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力量应声而断！
而所有的音乐也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场死寂。
云见月缓缓抬起头，她的一缕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追光灯下她的脸白得像玉，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眸子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了后台那个呆若木鸡的儿子身上。
三秒钟。
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然后。
“轰！”
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声如同火山爆发，几乎要掀翻整个天空之城的穹顶！
“女神！”
“女王！”
“安可！安可！安可！”
这一夜注定无眠。
这一夜一位新的神话诞生了。
莫二衍还愣在原地，他的手机却在此刻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木然地接起。
电话那头是他经纪人语无伦次的尖叫。
“我的天！二衍！”
“你妈到底是谁？！”
“她刚刚只用了三分钟就把我们公司的从跌停直接拉到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