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夜风卷过林梢,带起一片沙沙的低语。
陆真没有急着离开。
他蹲伏在古树虬结的系之间,呼吸极浅极缓,像一块被苔藓覆盖的顽石,与黑暗融为一体。
远处,陆峰一行人的火光彻底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只剩下几点隐约的红芒,如同不甘心的鬼火,最后也熄灭了。
"明……家族议事。"
陆真低声重复了一遍陆峰临走前那句咬牙切齿的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太熟悉这种急躁。
前世万兽天尊麾下,那些觊觎他权位、却又实力不济的宵小,在最终露出獠牙之前,往往也是这般——迫不及待,却又顾忌重重,只能在暗处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只可惜,陆峰的手段,在他眼中,比幼兽挠痒还要稚嫩。
但稚嫩的手段,有时反而最难防。
因为它不讲规矩,不按常理,全凭一腔被宠坏的傲慢和急于证明自己的焦躁驱动,做出的事往往出人意料,难以预判。
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狗,你永远猜不到它下一刻会咬向哪里。
陆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腐叶与露水。
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
而是绕了一个大圈,借着夜色与山石的掩护,从另一条鲜有人知的小径,悄然摸回学院外院宿舍区的方向。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没,四周一片漆黑。
唯有脚下腐叶踩碎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夜枭啼鸣,证明这个世界依旧在运转。
然而,就在他穿过一片矮灌木丛,即将踏上通往宿舍区的碎石小道时——
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没发现"什么。
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后山特有的湿草木气息,但在那气息之中,混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不属于林间草木的味道。
药草味。
不是廉价的驱虫草药,也不是病兽区那股腐朽中夹杂的劣质草药熏香。
而是几种经过精心配比、研磨、炮制后才能产生的复合药香——清苦、收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甘甜尾韵。
这是学院药理学部特有的味道,只有常年浸泡在药材与丹炉之间的导师,身上才会浸染出如此深入肌理的气息。
有人在跟踪他。
而且是学院的人,极可能是药理学部的导师。
陆真没有回头,没有加快脚步,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
他只是将感知放到最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铺开,捕捉着身后那道隐晦气息的方位、距离、移动速度。
大约三十丈外,偏右,藏身在一棵枯树的阴影后。
气息沉稳,不急不躁,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备而来。
陆真嘴角微微一动,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他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保持着一个"魂力枯竭的废物在深夜外出方便后返回宿舍"的正常步速,甚至还在路过一片荆棘丛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咒骂,完美符合一个倒霉蛋的形象。
身后那道气息,没有任何变化。
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去。
只是静静地跟着,如同夜色中一双沉默的眼睛。
陆真心中了然。
对方不是来抓他的,否则早就现身了。
这种远距离的、不露声色的跟踪,更像是……观察。
观察他昨夜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是否与病兽区那场动有关。
是谁?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那股药草味,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回到宿舍区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陆真推开那扇被陆峰踹坏后勉强合上的木门,脚步刚刚踏入屋内,便停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黎明前最后一丝微弱光线,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薄被掀到地上,枕头被剖开,棉絮散落一桌。
床底的木箱被拖出来,箱盖大敞,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旧衣被随意丢弃在一旁。
桌上的陶碗被打翻,残水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而最让陆真目光一沉的,是墙角那张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
那里原本放着一个粗陋的木匣,是这具身体原主珍藏的父母遗物——几枚磨损的铜扣,一缕用红绳系着的胎发,一张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像的小像。
此刻,木匣被打开,东西散落一地。
铜扣滚到了床脚边,沾满灰尘。
胎发被扯散,几缕发丝凌乱地缠绕在桌腿上。
小像被踩过,上面多了一个肮脏的脚印。
陆真蹲下身,伸出手,指尖拂过那张小像上模糊的轮廓。
这是"他"的父母。
不是万兽天尊的,而是这具身体原主的。
记忆中,这对夫妇早逝,留给儿子的,只有这间被无数人觊觎的临街铺面,和这一匣子不值钱却承载着全部念想的遗物。
陆真没有愤怒。
或者说,他的愤怒,早已在前世无数次背叛中,被磨砺成了一种更冷、更沉、更致命的东西。
他只是将那几枚铜扣一枚枚捡起,吹去灰尘,放回木匣。
将散落的胎发重新束好,小心地放回原位。
最后,是那张被踩脏的小像。
他用衣袖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脚印,动作极慢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沉睡的梦。
擦不掉。
那个脚印已经深深嵌入纸面,将模糊的人像踩得更加支离破碎。
陆真沉默地看了片刻,将小像折好,贴身收入怀中。
他将手按在心口,小像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这凉意,与前世万兽天尊宫阶前刺骨的寒冰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那时他失去的是无上权位,如今,这具身体“珍视”的念想正被人践踏。
守护的方式从来只有一种——以更强、更冷、更无人敢惹的力量,碾碎所有觊觎与轻蔑。
钟声是召唤,亦是战鼓。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进这间狼藉的小屋。
陆真转过身,面向窗外渐亮的天色,面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只有那双映着晨光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凝结。
"当——当——当——"
悠远而沉闷的钟声,穿透晨雾,在青岩学院上空回荡。
三声钟响,是召集所有低级弟子的信号。
每月一次的"魂力共鸣测试",就在今。
这是学院考核弟子实力、决定资源分配的重要场合,也是每一个"待观察弟子"必须参加、证明自己还有价值的生死关。
陆真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
一路上,三三两两的弟子朝学院广场方向汇聚,大多面色轻松,偶尔有几人带着紧张,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陆真时,几道目光投来,带着或同情、或鄙夷、或漠然的复杂情绪,但很快便移开了。
对一个注定要被清扫出去的废物,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陆真垂着眼,脚步不快不慢,穿过人群,走向广场。
远远地,他便看到了那片被清出的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石台。
石台上,安放着一颗婴儿头颅大小的晶石,通体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半透明的质感,内部隐约有云雾般的纹路缓缓流转。
共鸣晶石。
测试魂力强度与纯粹度的标准器具。
晶石越亮,说明魂力越强、越纯。
反之,则意味着潜力低微,甚至有衰退的迹象。
此刻,晶石旁已经围了不少人。
负责主持测试的执事正低头翻阅名册,几名杂役弟子在一旁维持秩序。
但真正吸引陆真注意的,是人群前方那几道身影。
陆峰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佩着一块品质不俗的玉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
他身旁跟着三四名旁系子弟,正殷勤地与他说着什么,不时发出低低的附和笑声。
而在陆峰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面容古板、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穿着学院导师特有的青灰色长袍,双手负后,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场中弟子。
陆峰偶尔凑近他耳边低语几句,他便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赵导师。
陆真从记忆中调出了此人的信息。
青岩学院负责考核事务的导师之一,为人刻板守旧,最重规矩,与陆峰所在的旁支有些往来,平里没少被陆峰孝敬。
陆峰今带他来,目的不言而喻。
陆真收回目光,默默站到了队伍末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如同每一个认命的废物该有的模样。
测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前,将手掌按在共鸣晶石上,催动魂力。
晶石便随之亮起或明或暗的光芒,执事在一旁记录,偶尔点评几句。
有人欣喜,有人失落,但都与陆真无关。
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刻。
"陆真。"
终于,执事念到了他的名字。
陆真抬起头,在无数道或好奇、或嘲弄的目光中,缓步走向石台。
他能感觉到陆峰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期待。
也能感觉到赵导师审视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判定为废品的器物。
陆真没有在意。
他走到石台前,伸出右手,掌心按上共鸣晶石。
晶石的触感冰凉,表面光滑,内部有细微的能量波动流转,如同沉睡的心跳。
他闭上眼睛,催动魂力。
然而,那缕微弱的魂力刚刚流入晶石,便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晶石表面,光芒一闪即逝,随即黯淡下来,甚至比周围的灰雾还要更加晦暗。
比上月测试时,还要更弱。
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哗然。
陆峰的嗤笑声,毫不掩饰地响起,刺耳而尖锐。
"大家都看到了!"他提高音量,环视四周,脸上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愤怒,"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的魂力不增反减!
这等废物,不仅浪费学院资源,更玷污我陆家门楣!"
他转向赵导师,语气恳切:"赵导师,您也看到了,这……这实在不能姑息啊!"
赵导师皱起眉头,目光从晶石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执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按学院规矩,连续三次测试无进步者,可考虑劝退。"
执事翻了翻手中的名册,点头道:"陆真,去年七月、今年一月,加上今,确实已连续三次测试……无明显进步。"
议论声更大了。
围观的弟子中,有几人发出幸灾乐祸的低笑,更多人则漠然地旁观,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陆真依旧将手按在晶石上,没有放下,也没有抬头。
他的掌心感受着晶石内部紊乱的能量反馈,心中却了然。
灵魂融合未稳,体内残留的慢性毒素持续扰魂力流转,导致外在表现极差。
但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给他时间,清除毒素,稳固融合,区区一块低阶共鸣晶石,本承受不住他真正释放的魂力。
可他现在不能。
他需要这个身份,需要留在学院,需要靠近那只被遗弃在病兽区角落的青龙幼崽。
就在执事准备落笔记录,陆峰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
"慢着。"
一个沉稳而严肃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药理导师林墨,大步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古板严苛的模样,青灰色的长袍浆洗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刀。
他先是朝赵导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陆真,上下打量了一眼,开口道:
"魂力测试,只是考核的一个方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场中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我听闻,昨夜病兽区有异常平和的魂力波动,"林墨继续说道,目光深邃地落在陆真脸上,"那种波动,不像是强行压制,倒像是……安抚。"
陆峰脸色一变:"林导师,这……"
林墨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学院规矩,若能展现对异兽的特殊亲和或处理能力,可酌情考虑保留资格。"
他看向陆真,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探究:"陆真,你可愿当场尝试,与一只最温顺的'凡兽'建立初步共鸣?
无需契约,只需让它对你表现出基本信任即可。"
全场寂静。
无数道目光,带着惊愕、疑惑、不解,齐刷刷地落在陆真身上。
陆峰的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在林墨冰冷的目光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真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弟子愿意。"
林墨微微颔首,转身朝杂役弟子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一只被关在铁笼中的小兽被抬到了场中。
那是一只"绒尾兔"。
最普通的凡兽,草食性,性格温顺胆小,是学院用来给初学者练习驭兽术的标准对象。
此刻,这只绒尾兔缩在笼子角落,浑身雪白的绒毛微微颤抖,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惊恐地四处张望,鼻翼不停地翕动,显然对周围嘈杂的人群和陌生的气息充满了恐惧。
"就是它了。"林墨退后一步,淡淡道,"开始吧。"
围观的弟子们屏住呼吸,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一个魂力测试垫底的废物,想让一只胆小如鼠的凡兽主动靠近?
简直是痴人说梦。
陆峰嘴角噙着冷笑,双手抱,等着看陆真出丑。
陆真没有看任何人。
他缓步走向笼子,在距离三尺处停下。
然后,他蹲下身。
他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释放魂力试图强行与绒尾兔建立连接。
那样做,只会让这只本就惊恐的小兽更加害怕。
他只是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放轻,变得绵长而均匀,如同春午后沉睡的幼兽。
同时,他的魂力被收敛到了极致,只从眉心渗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攻击性的,也并非侵入性的,而是经由"灵契之愈"天赋调和过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温和宁静的气息。
如同阳光下暖洋洋的草地,如同母亲怀抱中稳定的呼吸,如同风穿过林间时轻轻摇曳的枝叶。
然后,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手指轻弹。
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绿色粉末,悄无声息地飘向笼中。
那是宁神草的粉末。
方才从病兽区返回宿舍的半路上,他"顺手"在路边采摘的几株不起眼的野草,此刻被他以指力碾碎,化作最细腻的粉雾,融入空气之中。
绒尾兔的鼻翼,翕动得更快了。
那股宁神草的气味,混杂在陆真散发出的温和气息中,如同一剂无形的镇定剂,缓缓渗入它惊恐不安的神经。
它依旧蜷缩在角落,但颤抖的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了。
一双红宝石般的圆眼睛,惊恐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迷茫的、小心翼翼的好奇。
它歪着头,看着蹲在笼外不远处的那个人类。
那个人没有靠近,没有触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块不会伤害任何东西的温暖石头。
绒尾兔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朝前挪动了一小步。
人群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陆峰的脸色,骤然变了。
绒尾兔又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它主动跳出了笼子。
那小小的、毛茸茸的身体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紧紧盯着陆真,长长的耳朵竖起又放下,放下又竖起,充满了犹豫与试探。
陆真依旧一动不动。
只是那温和宁静的气息,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不带任何索取地弥漫着。
绒尾兔终于鼓起勇气,蹦蹦跳跳地凑近陆真的脚边。
它伸长脖子,粉红色的小鼻子凑近陆真的鞋面,轻轻嗅了嗅。
然后,试探性地用鼻尖碰了碰。
一下,两下。
柔软的绒毛蹭过鞋面,带来细微的痒意。
陆真缓缓伸出手,极慢极轻地落在绒尾兔的背上。
掌心触及绒毛的瞬间,小兽的身体微微一僵,但随即便在那温暖的抚摸下,彻底放松下来。
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小脑袋蹭了蹭陆真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微声响。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陆峰的脸色铁青,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墨眼中,一丝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层的审视所取代。
陆真缓缓站起身,绒尾兔依旧依偎在他脚边,甚至用两只前爪扒着他的裤腿,不肯离去。
他抬头,看向林墨,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询问天气:"林导师,这样可以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微微颔首。
"可以。"
两个字,掷地有声。
陆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这不可能!
他一个废物,怎么可能……"
"够了。"林墨冷冷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测试结果,我自会向学院禀报。"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陆真眼角余光瞥见,人群外围,一个身穿执法弟子服饰的年轻人正匆匆跑来,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卷宗。
那卷宗上,赫然封着一枚鲜红的、带有学院印记的火漆印。
紧急传讯。
执法弟子跑到林墨身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了什么。
林墨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接过卷宗,快速扫了一眼,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陆真身上。
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审视与探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几分沉重的凝视。
仿佛他刚刚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份卷宗,而是某个足以改变局面的、危险的秘密。
陆真垂下眼,弯腰,轻轻将脚边依偎的绒尾兔抱起,放入袖中。
小兽乖巧地蜷缩进去,只露出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这个世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理会林墨那道愈发沉重的目光。
只是抱着袖中的绒尾兔,转身,缓步朝人群外走去。
身后,林墨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陆真,明辰时,来药理学部找我。"
那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陆真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尽头。
林墨捏紧了手中的卷宗,火漆的印记烙得掌心发烫。
卷宗上只有寥寥数语:“后山深处,昨夜寅时三刻,监测到异常精纯的青龙类魂力波动一闪即逝,源头……疑似病兽区废弃笼舍方向。波动分析显示,带有‘契约生成’特征,但对象生命体征极微弱,或为‘强行未竟’。”病兽区……青龙……昨夜……陆真?
林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魂力测试垫底,却能安抚凡兽;深夜外出,恰在魂力波动时段;父母遗物被辱却隐忍不发……这些碎片拼凑出的轮廓,让他感到一股寒意。
这卷宗若被他人先一步看到,或引发的已不仅是学院的关注。
明,必须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