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二嫂？”赵璇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姜灼玉眨了眨眼，将那一瞬间的出神压了下去，笑容重新变得明快而从容：“去年的旧事提它做什么，今年的春猎还没开始呢。你们俩今来马场，也是来练骑射的？”
赵玑搓了搓手，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可不是吗，再不练练，到时候又要被父皇笑话了。二嫂，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跑跑？好久没跟二嫂赛马了，上次输得心服口服，这次怎么也得扳回一局。”
赵璇也跟着起哄：“对对对，赛一场赛一场，二嫂你是不知道，老五回去念叨了好几个月，说二嫂骑术太厉害了，他输得不甘心。”
姜灼玉被他们逗笑了。
本朝民风开放，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至今不过三代，男女大防并不像前朝那样严苛，赛马、马球、围猎这些活动是京中最受欢迎的娱乐，男女同场竞技也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这里是皇家马场，到处都有侍从护卫，两个弟弟还没到成婚的年纪，也不怕传什么风言风语。
她想了想，自己今本就是来跑马的，一个人跑也是跑，跟他们跑也是跑，多两个人还热闹些，便欣然点了点头：“行，那就跑一场，怎么个跑法？”
赵玑和赵璇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了狡黠的笑。
赵玑搓着手，笑嘻嘻地凑过来：“二嫂，你骑术这么好，马又是汗血宝马，跟我们俩跑那不是欺负人吗？让让我们呗，让我们先跑十个数，你再追，这样才公平。”
姜灼玉挑了挑眉，嘴角一弯，露出一个骄矜的笑来：“十个数？就算让你们二十个数也没关系。”
“二嫂你说的哈！”赵玑眼睛一亮，立刻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似的。
赵璇也跟着上了马，两人在马背上击了个掌，齐齐回头冲她喊了一句“二嫂回头见”，便一夹马腹，两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转眼就跑出了老远。
姜灼玉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牵着飞翩的缰绳，嘴里不慌不忙地数着数：“一、二、三……”
她数得很慢，数到二十的时候，两个弟弟的马已经变成了远处两个模糊的小黑点。
“行了，”她拍了拍飞翩的脖子，语气轻快，“飞翩，咱们也该动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跑马。”
飞翩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前蹄刨了刨地面，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姜灼玉翻身上马，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飞翩便如一道闪电般窜了出去。
风再次从耳边呼啸而过。
她伏低身子，几乎贴在飞翩的背上，感受着这匹汗血宝马全力奔跑时那种令人心颤的速度。
地面飞速后退，远处的景物急速放大，那两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就在她快要追上两人的时候，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玑的那匹枣红马奔跑的姿态变得僵硬而狂乱，马头高高扬起，四蹄不规律地蹬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身体里燃烧。
赵璇的马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两匹马几乎是同时开始发狂，嘶鸣声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马场上回荡。
姜灼玉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夹紧了马腹，加快了速度，同时扯开嗓子大喊：“停下！快停下来！你们的马不对劲！”
赵玑和赵璇也意识到了问题。
赵玑的马猛地一个急转，险些将他甩出去，他死死地抓着缰绳，脸色已经白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恐惧：“二嫂！马不停！它不停！怎么办！”
赵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马在原地疯狂地打转，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他整个人被甩得东倒西歪，却咬着牙死死不肯松手。
两个少年都还没到十五岁，平里再怎么顽皮跳脱，面对这种突发的状况，慌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们的马越跑越疯，越跑越快，方向也完全失去了控制，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像是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才肯罢休。
姜灼玉一边策马追赶，一边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
仆从们为了不影响他们赛马，都在远处后方，最近的也在几百步开外，此刻就算他们发现了不对劲，骑马赶过来也要好一会儿，本来不及。
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脑子里所有杂念全部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人。
两匹马都在发狂，她不可能同时救两个人，必须选一个先救。
她来不及去想先救谁会有什么利弊——她没有时间去权衡这些，谁离她更近，她就先救谁。
赵玑的马离她更近。
姜灼玉策马冲过去，从侧后方往前，她的声音冷静而有力：“五弟，不要慌！松开脚蹬，身子往我这边倾斜！到时候往这跳！我会接住你！”
赵玑的牙齿在打颤，但也是个聪明人，他咬着牙照做，他松开脚蹬，将双脚从铁环中抽出来，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缰绳和马背上。
他的身子拼命往姜灼玉这边倾斜，两只手伸得长长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
两匹马在疾驰中贴近。
姜灼玉将飞翩的缰绳换到左手，用左臂牢牢控住，整个身子往右侧倾斜出去，右手伸出去抓住了赵玑的胳膊。
她的手指扣进他的小臂，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不放。
赵玑也配合得好，在她抓住他的瞬间，他猛地蹬了一下马镫，整个人借着那股力量腾空而起，横着挂到了姜灼玉的马背上，脸朝下，四肢朝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狼狈极了，但安全了。
飞翩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晃了一下，嘶鸣一声，姜灼玉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稳住身形，同时将赵玑往身前按了按，防止他滑下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臂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
她来不及管这些，目光已经投向了前方仍在发狂奔跑的赵璇。
赵璇的马跑得更远了，而且在发狂的状态下速度极快，方向又飘忽不定，要追上去谈何容易。
她的右臂已经使不上力了，方才强行将赵玑拽过来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肩膀处的关节猛地一震，那种错位的疼痛像一把刀子扎进了骨头里。
她现在只能用左手控马，右手连缰绳都握不住，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马匹的奔跑而晃动。
“二嫂，快去救四哥！”赵玑趴在她马背上，脸朝下，声音闷闷的但语气急切，“别管我，我能挂住，你快去！”
姜灼玉咬了咬牙，没有犹豫，她一夹马腹，飞翩再次加速，朝着赵璇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声灌进耳朵里，吹得她的眼睛发涩，她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个疯狂晃动的人影，脑子里飞速地转着：右臂已经不可能再用同样的方法去拽赵璇，她必须想别的办法。
可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当口，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那是是一支箭的呼啸声，又快又准，从她的耳边掠过，带着一股凌厉的风，直奔赵璇的马的后腿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姜灼玉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声：“四弟！脱缰！向前趴！护着头滚下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马场上炸开，像一道惊雷。
赵璇的反应也很快，听到她的声音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缰绳，整个身子猛地向前一趴，紧紧地贴在了马脖子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支箭精准地射中了马的后腿。
枣红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后腿一软，整个身子向前跪倒，巨大的惯性让马身向前翻滚了一圈。
赵璇在松缰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护住头，缩紧身体，在马倒地的瞬间顺势滚了出去，在草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