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苏念晚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手机又响了几次，她没接。后来不响了，她反而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站起来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陆砚深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的声音立刻站了起来。
"你回来了。"他说。
苏念晚没说话，弯腰换鞋。她低头的时候，看到自己裙摆上沾了一小块灰，大概是刚才坐长椅的时候蹭到的。她伸手拍了拍，没拍掉。
"吃饭了吗？"陆砚深又问。
"不饿。"
苏念晚走进客厅，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茶几，谁都没先开口。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砸在空气里。
"我今天那个汇报——"陆砚深开口。
"我知道，你忙。"
苏念晚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她自己。她看着茶几上那杯凉掉的茶，是她早上出门前泡的，现在茶汤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茶沫。
"我不是故意的。"陆砚深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生什么气？"
苏念晚抬起头看着他。陆砚深坐在沙发边缘，身体前倾，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他的领带还是歪的，头发也乱着，一副急匆匆赶回来的样子。她知道他没有撒谎，他确实是在加班，确实是一结束就赶过来了。可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股气还是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我没生气。"她说。
"你这样子叫没生气？"
"那你要我怎么样？"苏念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迟到了两个小时，展厅都关了，我站在门口等你，风那么大，我穿了一条新裙子——"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开始发酸。她别过头去，盯着墙上那半黄半灰的窗帘。
陆砚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说了我尽量赶过去。"
"尽量？"苏念晚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每次都跟我说尽量。尽量来吃饭，尽量早点回家，尽量陪我去看画展——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
"工作上的事情我没办法提前确定。"
"那你就不能提前跟领导说一声？不能把汇报调到别的时间？"
"这是公司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那你为什么不能拒绝？"
"我拒绝了这个，下个季度的奖金就没了。"
"又是钱！"苏念晚站起来，声音发抖，"你眼里就只有钱是不是？"
陆砚深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钱，我们吃什么？住哪里？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去吗？我坐在会议室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我也想走，但我走不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期待？"苏念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的画第一次被展出，我想让你看到，我想让你站在我的画前面，哪怕只看一眼——"
"我明天可以去看。"
"明天就没有开幕式了！"
"那有什么区别？画又不会跑。"
苏念晚愣住了。她看着陆砚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他不懂，他本不懂。
"你本不在乎我。"她说。
陆砚深皱了一下眉头："我怎么不在乎你了？"
"你在乎的是你的工作，是你的钱，是你那些永远画不完的图纸。我在你心里排第几？你告诉我，我排第几？"
"你排第一。"陆砚深说。
苏念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连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陆砚深沉默了。他确实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掉的茶上。
"我只是想让我们以后过得更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苏念晚擦了擦眼泪，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砚深，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不是以后过得更好，我想要的是现在。"
她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陆砚深一个人站在客厅里。那杯凉茶还在茶几上，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
他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最后还是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苏念晚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下去。
两个人都没有动。
苏念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翻过身来靠进他怀里，陆砚深也没有伸手去抱她。他们背对着背，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苏念晚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她听到身后陆砚深的呼吸声，她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呼吸的节奏太快了。但她没有转身，他也没有开口。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在深夜背对背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