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等B超的十五分钟，林言站在急诊大厅的饮水机旁边，接了杯温水。
他反复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三个字。
宫外孕。
是幻觉吗？
最近值班太频繁，睡眠不足产生的视觉错乱？
但它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笔每一画都像印上去的。
而且——如果B超结果出来真是宫外孕，那就不是幻觉。
林言捏着纸杯，水面轻轻晃动。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多么恐慌。
在急诊科待了八个月，他已经习惯了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先把手头的事做对。
搞清楚那三个字到底怎么回事，可以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正在B超室里躺着的年轻女人。
纸杯里的水喝了一半，急诊科的电话响了。
刘姐接起来，脸色一秒之内变了。
"林言！B超室打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急诊科护士才有的那种高频紧迫感——
"盆腔大量积液，右侧附件区包块破裂，考虑宫外孕破裂出血！"
林言把纸杯往台面上一撂，大步往回走。
周明远已经从办公室出来了，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淡定头一回裂开了条缝。
"推绿色通道，通知妇产科急会诊，备血！"
苏瑶被推回来的时候，脸已经白得像张纸。
她妈站在边上，腿都软了，扶着墙才没有滑下去。
一切开始加速。
急诊电话、会诊、手术室、签字。
林言被淹没在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里，帮着推转运床，递材料，核对血型。他做的都是规培生最基础的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四十分钟后，苏瑶被推进了手术室。
妇产科张主任主刀，腹腔镜手术。
急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瑶的母亲坐在手术室外面的长椅上，眼眶红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言路过的时候，她突然站起来，朝林言深深弯了一下腰。
"谢谢你，医生。"
林言停下脚步，摇了摇头："是应该做的检查。"
他没有多待，转身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的灯管有一坏了，闪了好几天没人修。
林言拉开自己的柜门，把听诊器挂进去，正准备换衣服的时候——
脑海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字。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投了一帧极其简洁的文字：
【正确推断诊断 +1，当前进度：1/5】
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消散了。
林言站在原地，看着柜子里挂得歪歪扭扭的备用白大褂，好半天没动。
1/5。
所以……攒满5次，会怎样？
他等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也没再出现。
就像那三个浮在苏瑶头顶的字一样——冷冰冰地丢一个结果，其余的，自己琢磨。
林言关上柜门，换了件净的T恤，背着包从医院侧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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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清晨带着微薄的凉意。
医院旁边的巷子里有家开了十几年的面馆，老板老陈头每天五点就开门熬骨头汤。
林言规培以来，几乎每个下夜班的早晨都来这里。
"老陈头，排骨面，多放葱。"
"来嘞。"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裹着骨汤的香味扑了一脸。
林言拿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吸溜了一大口，咸鲜的味道从舌一直暖到胃里。
路边摊的塑料凳子不太稳，坐上去晃晃悠悠的。
马路上环卫车刚洒过水，梧桐树叶被冲得发亮。早起跑步的老大爷从面前经过，收音机里放着昨天的新闻。
林言嚼着面条，想起苏瑶头顶那三个字。
想起脑子里那行冷冰冰的进度提示。
想了一会儿，又低头继续吃面。
汤底还是一样的好喝。
不管脑袋里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总归今天，他没让那个年轻女人死在急诊科。
这就够了。
吃完面，林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术室那边还没出来。
他付了钱，慢悠悠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今天休息，明天早班。
林言在宿舍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宿舍是医院后面那栋老家属楼改的，两人一间，隔音约等于没有。
室友赵越是心内科的规培，今天白班，走的时候把门摔得咣当响，林言在梦里被震了一下，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上除了一条天气预警——高温橙色预警，最高气温39度——和两条外卖优惠推送，什么都没有。
林言爬起来洗了把脸，脑子慢慢活泛过来。
昨天那些事在记忆里很清楚，不像梦——苏瑶头顶的【宫外孕】三个字，和后来脑海里那条冷冰冰的进度提示。
1/5。
他抓了抓后脑勺，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黑眼圈，下巴冒了颗痘，头发支棱着——跟昨天没有任何区别，跟过去二十五年也没有任何区别。
林言想了想，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突然能看见别人头顶有字”。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
排在第一的是某个网络小说网站，书名叫《神医从看透人心开始》。
第二条是知乎回答“感觉自己有超能力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吗？”。
第三条是一篇科普文章“视觉幻觉的六种常见诱因”。
他把三条都点开看了。
小说太扯，关了。
知乎那个答案写了三千多字，中心思想是“赶紧去看精神科”。
科普文章列了六种原因：睡眠剥夺、药物副作用、偏头痛先兆、癫痫、精神分裂早期、脑部占位性病变。
林言回忆了一下——自己最近没吃什么药，没有偏头痛史，没有抽搐发作，也不觉得思维有什么混乱。
就是累，就是没睡够。
但急诊规培生哪个不累？
要是睡眠不足就能看见诊断结果，全国急诊科早该人均神医了。
他关掉手机，去楼道尽头的公共厨房煮了碗挂面。
面还没熟，隔壁的老孟推门进来了。
老孟叫孟繁星，骨科规培，比林言大一届，块头大，声音粗，做饭水平在整栋规培宿舍排前三。
他端着个不锈钢盆，里面泡着半只鸡。
“哟，林言，你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不出去浪？”
“没地方浪。”
“年轻人，少用这种中年心态说话。”老孟把鸡拍在案板上开始剁，“听说你昨天夜班逮了个宫外孕？”
消息传得够快的。
医院这种地方，八卦的流通速度比医嘱都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