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大诚看着自家大伯跟亲爹, 一咬牙, 把烟屁股狠狠的掼在地上, 用脚尖碾灭。
“大伯, 爹, 不能等了！！我这就去套车！！”
林庆山却抬手拦住了他，浑浊的眼神中闪烁着精明的光。
“你现在是队长, 代表的是组织。你先去把村里几个队的头儿, 还有各家的爷们儿都叫到大队部, 开个会, 通个气。”
林大诚一愣, 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对啊, 现在不比以前, 搞封建迷信都得私底下来才行。
这事儿还是得让村里人都同意了才行！
“我明白了, 大伯！！”
他一点头, 转身就往大队部跑, 那速度, 跟屁股后头有狼撵似的。
林惊蛰拉着弟弟林小满的手, 跟在沉默的家人身后往家走。
她低着头, 小小的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事儿, 真要往玄学路子上拐了？
她下意识就想张嘴, 想把脑子里那本书的事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警告她。
有些秘密, 一旦说出口, 后果不是她能担得起的。
也是, 哪家正经人脑子里能凭空白捡一本书啊？
这本书的存在本身, 不就是最大的玄学么？
这么一想, 林惊蛰心里那股邪火, 反倒被一盆凉水浇灭, 整个人平静的有点不正常。
既然物理攻击行不通, 那就试试魔法攻击。
等那位马半仙来了, 自己找机会把这破镯子往法事中间一扔。。。没准儿, 真能以毒攻毒~~~
她正琢磨着, 却没料到, 事情发展的比她想的还快。
下午三点多, 天色阴的跟锅底似的。
一辆晃悠悠的牛车停在了林家大院门口, 车上跳下来一个瘦的老太太。
老太太穿着一件洗的发白, 却打理的净净的黑色对襟布衣, 上面还缀着几个颜色不一的补丁。
腰间系了鲜红的布绳, 绳子上挂着一串铜片, 小铃铛之类的东西,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她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实的发髻, 脸上全是沟沟壑壑的褶子, 一双眼却极有神, 看着平静, 但那眼神却很锐利, 好像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这人, 跟林惊蛰想象中神神叨叨的半仙完全不一样。
“大诚啊, 这就是你说的玉单鼓子？”林有粮凑到林大诚身边, 压低了声音问。
跟在后面的林惊蛰耳朵一动, 玉单鼓子？不是马半仙？
只听林大诚小声回道：“有粮叔你小点声！那马半仙就是个骗子, 去年就卷铺盖跑路了！这位, 是我托下西村的李队长请来的, 人家是正经的家萨满, 主祭祀的, 本事大着呢！！”
说着, 他还冲林有粮比了个大拇指。
原来是这样。
林惊蛰悄悄松了口气, 骗子她可信不过, 但这种有传承的, 说不定真有点门道。
那被称为玉单鼓子的老太太也不多话, 进了院子, 绕着那棵被雷劈断的槐树走了一圈, 又捻起一点焦土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最后, 她才对林大诚开口, 嗓音又又哑, 跟卡了沙子似的, 但每个字都吐的清清楚楚。
“事情急, 不能等。今晚子时, 在村东的半山坡, 开坛。”
一句话, 就把事儿给定了。
整个上水村一下子就动员起来了。
林大诚一声令下, 家家户户都得出人出东西。
男人们负责去半山坡平整场地, 挖防火沟, 搭祭台。
女人们则在家里准备祭品。
“哎, 听说了吗？要跳大神儿了！”
“啥跳大神儿, 那叫祭祀！听说是请山神爷！”
“要我说, 就是那帮黄皮子跟长虫闹的, 咱得给仙家赔个不是。”
村里人叽叽喳喳的议论, 但手上的活计却一点没停。
这年头, 虽然嘴上说着要信科学, 但黑土地上长大的, 哪个不是听着五的故事长大的？
这事关系到全村人, 谁敢不当回事儿。
林永河家第一个响应, 他老婆刘秀芹把家里还下蛋的老母鸡拎了出来, 嘴里还念叨着：“要是不嫌弃, 就拿去用！”
林二贵也被人从卫生所抬了回来, 虽然腿还肿着, 却嚷嚷着让家里人把珍藏的鹿茸酒拿出来。
林惊蛰的二堂哥, 在公社教书的林卫民, 也被抓了壮丁。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捏着一张玉单鼓子开的单子, 一脸的纠结和茫然。
“红布三尺三, 五色粮各一升, 无水一桶, 黑狗血。。。朱砂, 黄纸。。。这。。。这都上哪儿买去？”
“买个屁！！！”林大诚一把抢过单子, “红布, 去赵桂兰家剪结婚的被面！五色粮, 各家凑！无水, 你淮忠爷爷家就有！”
“剩下的朱砂黄纸什么的公社人民政府后头那条街上就有, 你赶紧骑自行车去！”
“至于黑狗血。。。永福家那条大黑不是挺凶的吗？借点血用用！！！”
这么一顿作下来, 原本看似不可能凑齐的东西, 居然就这么在天黑前都准备妥了。
林惊蛰也跟着人群在半山坡上忙活, 她端着一簸箕大豆, 假装在祭台周围帮忙洒扫。
趁着一个没人注意的空档, 她飞快跑到一块预留给她家的位置, 那地方正好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里。
她蹲下身, 迅速用手刨出一个小坑, 将手腕上那个温热的木镯子褪下来, 毫不犹豫的埋了进去。
又仔细的铺上一层土, 踩了几脚。
做完这一切, 她的心“砰砰”直跳。
贼老天, 不是不让我毁了你吗？
今晚, 我倒要看看, 是你这鬼东西厉害, 还是这漫山遍野请来的厉害！
夜, 深了。
晚上十一点, 子时正。
半山腰的平地上, 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火光将周围照的一片通明。
村民们按照各家各户的位置, 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的味儿, 紧张, 敬畏, 还有点期待的诡异气息。
祭台已经搭好, 上面摆满了各种祭品。
玉单鼓子换上了一身绣着看不懂花纹的祭服, 头上戴着一个缀满铜片跟羽毛的帽子。
她盘腿坐在祭台中央, 面前放着一面蒙着兽皮的单面鼓。
“咚！”
她猛的一敲鼓槌, 一声沉闷的鼓响, 重重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本来呼呼刮的风, 居然在这一刻都停了。
“天苍苍, 地茫茫, 弟子今请神降。。。”
玉单鼓子开口了, 声音不再沙哑, 变的很高亢, 悠扬, 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穿透力, 在山野间回荡。
她一边唱, 一边有节奏的敲打着手鼓。
鼓声的节奏一会快一会慢的, 本摸不着规律, 听着听着就好像把人带到了一个很古老的故事里。
很快, 玉单鼓子就开始绕着篝火跳起一种很野的舞, 她的舞姿学着鸟飞, 学着兽走, 看着又原始又有劲儿。
林惊蛰站在人群中, 攥紧了拳头, 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祭台的方向,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快, 玉单鼓子的身子开始猛的哆嗦起来。
她口中的唱词变的含混不清, 每个音节都透着邪乎, 本不像人话, 倒像在回应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周围的村民们, 一个个都憋着气, 脸上又怕又虔诚。
林惊蛰能清楚的感觉到, 一股看不见的气场, 随着鼓声跟唱词, 开始在这片山坡上汇聚, 升腾。
就是现在！！！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自己埋藏木镯的位置。
快, 快给老娘起作用啊！！！
不管你是山神还是土地, 是过路的仙家还是本地的大神, 都给我加把劲儿, 把那玩意儿给我炼化了！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那玉单鼓子的鼓声猛的一变！
“咚---！”
一声能把天都震裂的巨响, 震的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 那鼓声不再是之前的节奏, 而是变的狂乱, 暴躁, 充满了警告和不善！
原本围着篝火跳舞的玉单鼓子, 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猛的推开, 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
咔嚓！
一道雷跟长了眼睛似的劈了下来, 正好落在林惊蛰埋木镯子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