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
陈央正在窗口办业务的时候，李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你昨天说的那个402，我给孙教导报告了。他说知道了，先放着，再看看。”
陈央愣了一下：“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说不好。”李姐摇摇头，“我那会儿去查了一下，那女的不在，但我问了对门邻居，人家说她搬来不到一个月，很少出门，别人看到她打招呼也不搭理。你说奇不奇怪？”
陈央没接话。
李姐拍了拍她肩膀：“行了，你继续忙。这种事儿，我们上报了就行，剩下的是上面的事。”
陈央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办事。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旧。窗口业务、入户核查、每天下班回家吃饭，听阿妈讲邻居的八卦。
她几乎都要把这件事忘了。
直到一周后。
那天早上，孙教导让人来叫她，说去一趟办公室。
陈央擦了擦手，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她正要敲门，余光扫了一眼里面——
孙教导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坐着两个人。老周她不奇怪，但旁边还坐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人，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低声跟孙教导说着什么。三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儿，桌上摊着几张纸。
陈央敲了敲门。
“进来。”孙教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那两个人说，“先这样。”
老周和那个年轻男人同时收了声。老周冲她点了点头，那个年轻男人则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打量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那我们先把这些整理出来。”年轻男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带着北方口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经过陈央身边的时候，那个年轻男人又看了她一眼。
陈央没来得及多想，孙教导已经朝她招手了：“陈央，你过来。”
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孙教导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你上周入户核查的时候，在永安路86号402发现的那个女的，还记得吧？”
“记得。”陈央点点头。
“你当时跟李姐说，觉得那户有点怪，因为邻居说她家经常来男的，穿深色衣服，来去匆匆。”孙教导看着她，“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跟李姐说的？”
陈央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所以跟李姐提了一句。”
“还有没有别的？”孙教导追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别的，或者看到什么别的？”
陈央咬了咬嘴唇。
那个年轻男人刚才坐的位置上，留下了一张纸的边角，上面写着几个字，她没看清。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了，就是觉得不太对劲。”
孙教导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行了，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哎。”陈央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回过头：“孙教导，那个……402，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孙教导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能说的就这么多。你得不错，继续保持。”
陈央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空的，老周和那个年轻男人已经不见了。
她往窗口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画面——三个人凑在一起，桌上摊着纸，那个年轻男人在看她的眼神。
到底怎么回事？
她不知道。
李姐的变化是从那天之后慢慢显现的。
不是那种刻意的热情，而是——她开始会在陈央填表的时候多站两秒，看她写得对不对；偶尔从户籍档案室出来，会顺手带一杯水放在陈央桌上；中午吃饭的时候，会端着饭盒坐到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你那天那个事办得不错。”李姐咬了一口馒头，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央端着汤碗，愣了一下。
李姐没看她，继续吃饭。但嘴角那个弧度，是往上走的。
陈央也没追问，低头喝了一口汤，心里头莫名地暖了一下。
办公室其他人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具体什么事，而是一种氛围的变化——李姐开始夸小陈了。
这个信号比什么都管用。
以前陈央去档案室借材料，老周头也不抬地丢一句“自己找”。现在会主动问一句“小陈你要哪一年的，我给你指”。
小顾以前跟她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现在偶尔会探过头来看她填表，啧啧两声：“你这字写得真不错，我们这批进来的，属你最快上手。”
那天陈央从走廊经过，听见小顾在跟另一个同事说话——
“……也不知道她是运气好还是怎么的，刚来三个月就李姐这么看重她。”
另一个同事接话：“人家本来就是文秘中专毕业的，这个对口呗。”
小顾没再说什么。
陈央脚步没停，走过去了。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自己不是靠什么“对口”进来的。但被人这么说，总比被人说“那个关系户”强。
那件事之后大约过了一周。
孙教导员把她叫进了办公室。
“小陈，坐。”
陈央在椅子上坐直了，背挺得笔直。
孙教导员靠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看了她一眼，语气不重不轻：“上次那件事，你处理得很仔细。”
他顿了顿，又说：“你虽然来得晚，但脑子活络，工作也踏实。我看好你。”
就这些。
没有表扬信，没有嘉奖，没有任何纸面上的东西。
但陈央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心有点出汗。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
她终于觉得自己不是那个“被塞进来”的关系户了。
回到座位上，她看了一眼窗外。派出所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又想起那个下午，走廊上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
那个能力——
那个她一直觉得“只配看八卦”的能力。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