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八月。P国国际机场。
一架从华国方向飞来的航班在傍晚降落。舱门打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走下舷梯。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身形修长,五官轮廓很深,眉眼之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锐气。P国傍晚的热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漫不经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清冷气息——焚香鸢尾。一种幽深而微苦的花香,在P国湿热的风里显得格外突兀。S级Alpha的信息素。来接机的几个当地商不自觉地退了一步,他没有在意。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花咏。我到了。”
沈文琅。P国沈氏集团少东家,财阀五代。从出生起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但他最厌恶的就是Alpha永久标记Omega后Omega就会臣服Alpha的设定——因为他的父亲沈钰就是这样一个强势到把人走的Alpha,而他的另一位父亲应翼在多年前选择离开。他比花咏大两岁,认识花咏好几年了,从第一次在北超会馆见面到现在,花咏是他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一个小时后,花咏别墅的客厅里。
沈文琅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冰美式,目光在茶几上扫了一圈。茶几上摆着几份叶氏生物的产品手册,旁边还有一本翻到一半的《P国医疗器械准入条例》。他拿起来翻了翻,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在几处条款旁边做了批注,字迹很细很工整,一看就是花咏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东西了。”
“随便翻翻。”花咏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端着一杯温水。
沈文琅放下书,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些产品手册。“叶氏生物——这家公司最近在P国扩张得很凶。我爸前两天还在会上提过一次。你认识这家公司的人?”
“认识。”
“什么人?”
“一个朋友。”花咏的语气很淡。
沈文琅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他认识花咏好几年了,花咏嘴里从来没出现过“朋友”这两个字。
门铃响了。
花咏站起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拍。沈文琅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认识花咏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花咏站起来迎接任何人。
“他来了。”花咏说。
沈文琅听到脚步声从玄关传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是松开的。五官端正但不张扬,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很淡的温和。
然后沈文琅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人没有信息素。不是藏起来了,是没有。Beta。纯粹的、不带任何味道的存在。没有Alpha的侵略性,没有Omega的甜腻,净净的,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
“叶迟来。”迟来伸出手,“沈少是吧,花咏跟我提过你。”
沈文琅握住那只手。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和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叶叔。”沈文琅说。花咏看了沈文琅一眼。他叫叶叔。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花咏坐在迟来旁边的时候,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那种放松非常细微,是“这个人在这里,我不用随时绷着”的那种放松。沈文琅看到了,但没有说什么。
聊了半晌,沈文琅放下咖啡杯,靠进沙发里,语气比之前沉了一些。“花咏,我这次来不是度假的。我要走了。离开P国。”
花咏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沈家的事你知道——沈钰想让我进董事会,应翼走了以后没人能拦他。再待下去,我会变成他最讨厌的那种人。”沈文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柄,“我打算去华国。沪市。”
“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沈家在沪市有个办事处,我先住那边。”
迟来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候开口了。“你一个人去?”
沈文琅点了点头。
迟来沉默片刻,放下手里的茶杯。“华国沪市我熟。叶氏的总部在那边。你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住办事处也不是长久之计——那些地方多半冷冰冰的,没人会替你打点。”
沈文琅看着他。
“你既然是花咏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迟来的语气很自然,不是在客套,是在陈述事实,“我在沪市有住处,离市区不远。你要是愿意,可以先住下来。学校的事我也可以帮你安排——沪市有家外国语私立中学,教学水平在华国排前列,离住的地方也近。”
沈文琅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花咏一眼。花咏端着水杯,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但他在沈文琅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明确——可信。
“那就麻烦叶叔了。”沈文琅说。
“不麻烦。”迟来拿起手机,“我让人安排。学校那边需要一批新计算机,我顺便捐一些,就当是你入学的见面礼。”
沈文琅愣了一下。“一批?”
“五百台。市面上最新款的。”
沈文琅看着他。五百台计算机。这个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说“你还没吃饭”差不多——不是在炫耀,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值得做。
“叶叔,”沈文琅放下咖啡杯,看着迟来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这样帮我——”
“如果觉得不好意思,”迟来打断他,语气很轻,“就帮我照顾着点高途。他是我侄子,也在那个学校。比你小一点。”
沈文琅没有犹豫。“好。他是Omega?”
“S级Omega。鼠尾草香。”
沈文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讨厌Omega的信息素,讨厌那种甜腻的、让人想靠近的味道,讨厌Omega被标记后就会臣服于Alpha的设定——那些东西让他想到他的父亲沈钰,想到被走的应翼。但他看着迟来的眼睛,说出口的话是另一句。
“你放心。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迟来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沈文琅靠回沙发里,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里的冰已经化了,咖啡淡了很多,但他没有在意。
很多年后,当他站在沪市某栋写字楼的落地窗前、满脑子都是那个叫高途的鼠尾草Omega的时候,他会想起今天这个傍晚。他会想——原来叶迟来当时说的那句“帮我照顾着点高途”,是在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
而他当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不知道那颗种子会长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