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城南的院子里,烛火摇摇。
沈鸢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盏兔子灯笼,指腹轻轻摩挲着兔子的耳朵。
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灭了,但白绒绒的身子还残留着白里阳光的余温。
顾衍之站在她身后,一身深灰色的衣袍几乎融进夜色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凝重:“消息已经散出去了,比预想的快。现在市井都在传裴文川养外室的事。”
沈鸢点了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
“但还有一件事不对劲。”顾衍之顿了顿,“宫里有动静了。”
沈鸢的手指顿住了。
顾衍之的眉头拧了起来,“市井的传言,按理说不会这么快传到宫里去。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往里递。”沈鸢接过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查了,没查出来。
消息像是从两边同时散出去的——一边在市井,一边在宫里。
像是有人借了你的东风,又添了一把火。没准是丞相府的政敌。”
沈鸢没有说话。
她原本只是想裴贵妃的联姻计划泡汤。
可现在,事情比她预想的闹得更大——大到了宫里,大到了陛下面前。
这超出了她的计划。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沈鸢将兔子灯笼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闹得越大,对我们就越有利。丞相府越是焦头烂额,就越没有精力去查背后是谁。”
顾衍之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闹的越大,你越危险,裴家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当心。”
“顾大哥放心,我自有安排。”
其实沈鸢在赌,赌裴文川对她的心思到底有多深,她相信这段时间她已经吃定了裴文川,他不会让她出事,起码现在不会。
顾衍之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顾衍之说得没错,消息确实是两边同时散出去的。
只是他不知道,宫里那把火,是陆程昱点的。
陆程昱这几心情很复杂。
他从同僚口中听到裴文川养外室的消息时,先是心头一沉——阿鸢暴露了?随即又是一喜——这不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吗?
他想了很久,然后就进了宫。
陆程昱要的就是闹得越大。
越大,裴文川就越藏不住沈鸢。
越大,丞相府就越急着处理掉这个“污点”。
到了那一步,裴文川只有一个选择——把沈鸢送走。
送走了,他才有机会。
陆程昱坐在书房里,把玩着那支白玉珠钗,嘴角微微弯起。
阿鸢,你放心。等裴文川护不住你了,我来护。
城南院子里,顾衍之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门就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门声,又急又重,像是有人拿拳头在砸。
李嬷嬷打着哈欠去开门,门刚开了一条缝,裴文川就大步跨了进来,脸色铁青,额头沁着薄汗,像是策马狂奔了一路。
“郎君?”沈鸢从卧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裴文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对李嬷嬷和小鹊吩咐:“去,给姑娘收拾东西。贴身衣物、首饰、银票,能带多少带多少,要快。”
李嬷嬷和小鹊面面相觑,不敢多问,连忙各自去收拾。
沈鸢走到裴文川面前,仰起脸看他,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不安:“郎君,怎么了?要带我出远门吗?”
裴文川深吸一口气,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
“鸢儿,父亲知道我们的事了。
他不会容你,我先带你出去避一避风头,等过些子再给你接回来。”
沈鸢的眼睛猛地瞪大,脸色刷地白了:“怎么会……我们这么隐蔽,怎么会知道?”
裴文川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此事蹊跷,怕是有人要对丞相府不利。”
他没有细说,但沈鸢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怀疑,怀疑有人故意捅破了这层窗户纸,目的是打击丞相府。
而这个人,他不可能怀疑是她。
沈鸢垂下眼睫,没有再追问。
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膛。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颤抖,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郎君,鸢儿满心满眼都是你,不会给你添麻烦。
鸢儿听从郎君安排。”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鸢儿和郎君这些子,怕是难以相见了。郎君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裴文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
“乖鸢儿,委屈你了,等我。”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裴文川刚想再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的贴身小厮福安跑了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大少爷,您让我盯着老爷……您走后不久,老爷就宣了暗卫。”
裴文川的脸色骤变。
暗卫——丞相府最隐秘的力量,专做见不得光的事。一旦出动,从不留活口。
父亲不是要“处理掉”沈鸢,是要“灭口”。
“不等了。”裴文川松开沈鸢,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现在就走。”
沈鸢被他拽着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
小鹊抱着一个包袱跟在后面。
裴文川没有再多说,拉着沈鸢出了院门。
福安已经在门口备好了马,还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上车。”裴文川将沈鸢扶上马车,小鹊跟着爬了上去。
他翻身上马,对福安吩咐,“走小路,绕道城东。”
马车调转方向,沿着巷子往深处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马车驶出巷口的那一刻,十几个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翻进了院子。
他们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像一群夜行的鬼魅。
手起刀落,净利落。
李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两个小丫鬟的尖叫声只发出了半声,就被扼断在喉咙里。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再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为首的黑衣人在各间屋子搜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找到目标人物,才沉声下令:“放火。”
火油泼在门窗上,火折子一丢,火舌瞬间蹿了上来。
夜风一吹,火势迅速蔓延,整座院子很快被吞噬在一片赤红之中。
远处的巷口,马车已经拐上了另一条路。
裴文川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天际隐隐泛起的红光,攥紧了缰绳。
差一点。
差一点鸢儿就……
没想到父亲连丫鬟婆子都不放过……
他不敢再想下去,策马加快了速度。
而沈鸢在马车里嘴角微弯,她赌对了!
丞相府,书房。
黑衣人跪在案前,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回老爷,属下等赶到时,院子里已经空了。
那娘子不在。丫鬟婆子已经处理净,不会留下人证。”
裴丞相坐在案后,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中,沉默了很久。
“空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跪在地上的人。
“是。被褥还是温的,走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裴丞相将茶盏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文川,长大了。
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第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耍了手段。
不只是把人藏起来了,还在他身边安了眼线,提前一步截走了人。
裴丞相的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有恼怒,有意外,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的欣赏。
“查。”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那个女子,必须除掉。不管藏在哪里,都要挖出来。”
黑衣人应了一声,正要退下,裴丞相又开口了:
“盯紧大少爷。他去哪里,见什么人,吃什么饭,喝什么水,我都要知道。”
黑衣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丞相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文川,你以为把人藏起来就没事了?
你太小看为父了。
在这京城里,还没有我裴恒找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