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毛晓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笑着说：“，我才二十六，又不是六十二，急什么呀。您当年二十六的时候，是不是也被人催过？”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被逗笑了。
“我这老婆子，当年十七就嫁给你爷爷了，哪等到二十六。”
“那不就结了，您那时候十七嫁人，我现在二十六不嫁，这不正说明时代进步了嘛。”
大伯母一听这话，瓜子壳一吐。
“哎哟，晓鸥你这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可别把你带偏了。我跟你说啊，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对象了，那都是经验之谈，你大伯母是过来人，能害你吗？”
毛晓鸥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大伯母说得对，经验之谈确实重要。”
她顿了顿，“那大伯母，您当年嫁给大伯的时候，我给了多少彩礼啊？”
大伯母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和大伯结婚那会儿，因为娘家要的彩礼高，两家闹了好大的不愉快，最后是把压箱底的存折都掏出来了才凑齐的。
这件事是李家多年的禁忌话题，谁提谁挨白眼。
毛晓鸥当然知道，她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堂屋里安静了一秒，大伯母脸色变了又变，刚要开口，大伯毛国庆在旁边突然咳了一声：“那个……饭好了吧？吃饭吃饭。”
二伯母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吃饭吃饭，人齐了没有？香芝还没到呢。”
“明天到。”说，“咱们吃。老大，去放挂鞭。”
堂屋里重新热闹起来，大伯母虽然脸上还挂着笑，但那个笑明显是硬撑的，看向毛晓鸥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狠厉。
那是“你等着”的警告。
毛晓鸥面不改色地接过母亲递来的碗筷，心里默默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了个七分。
扣掉的三分，是因为真正的战役还没打响。
年夜饭还没开始，姑姑明天才到，堂哥的女朋友还没亮相，随礼的红包还没掏出来，年终总结式的攀比大会还没正式开始。
这顿饭顶多算个热身。
她拿了几个花生剥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余光瞥见堂哥毛峰林放下手机，朝她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一种特别殷勤的笑容。
毛晓鸥的手顿了一下。
凭她对这位堂哥的了解，这种笑容出现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后面要跟着一个让人不知道怎么拒绝的请求。
果然，毛峰林一屁股坐在她旁边，压低声音说：“晓鸥，听说你现在做自媒体？混得不错啊？”
“还行，糊口。”
“谦虚了谦虚了，我看你朋友圈，认识不少人吧？有没有那种……电商方面的资源？”
来了。
毛晓鸥咽下嘴里的花生米，转头看向堂哥那张写满了“我需要你帮忙但我不想明说”的脸。
她在等他把话说完，然后再决定是直接怼回去，还是先听听他能把“白嫖”这个词包装成什么样。
反正年夜饭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席，闲着也是闲着。
毛峰林凑过来的时候，毛晓鸥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那种清爽的男士淡香，而是超市货架上那种“斩女神器”，浓烈得像是把整个化妆品柜台打翻在了身上。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电商资源嘛，我是有一点。”毛晓鸥又剥了一颗花生，放进嘴里嚼着，慢悠悠地说。
毛峰林眼睛一亮，屁股又往她这边蹭了蹭。
“真的？那你可得帮帮哥。哥今年搞了个网店，卖运动鞋的，正愁没门路呢。你就把那些认识的主播、推手啥的，介绍给哥就行，别的不用你心。”
毛晓鸥嚼着花生米，看了他一眼。
据她所知，毛峰林去年说搞网店，结果从她爸那儿借了两万块，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
上个月她妈还在念叨，说堂哥那两万块钱怕是打了水漂，大伯母在中间装傻充愣，绝口不提还钱的事。
“哥，你网店现在月销多少？”毛晓鸥问。
“呃……刚起步嘛，还在推广阶段。”
“那上个月出了几单？”
毛峰林眼神飘了一下：“这个……数据还没统计出来。”
毛晓鸥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灰，擦了擦嘴，笑着说：“哥，你这推广阶段也推了一年了，再不推出来，鞋都要过时了。”
旁边二伯母耳朵尖，立刻探过头来：“峰林又搞啥生意了？上次不是说要开实体店吗？”
毛峰林脸色微变，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就是小打小闹。晓鸥，咱兄妹俩的事儿回头再说啊，回头再说。”说完站起来，端着手机溜回了角落，像是怕被人追着问债似的。
毛晓鸥看着他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当然有电商资源，但她更清楚一个道理。亲戚之间谈钱，要么别开口，要么别想还。
帮一次，后面就是无穷无尽的“再帮一次”。免费的东西用惯了，哪天你不帮了，你就是全家的罪人。
这个坑，她不跳。
堂姐毛晓燕全程围观了这场短暂的交锋，嘴角挂着一种“看戏不嫌事大”的笑容。
她凑过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晓鸥现在可厉害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不过姐劝你一句，做人还是要低调点，得罪了人不好。”
毛晓鸥回以同样的温柔：“姐说得对，我记下了。对了姐，你那个医院的工作，听说最近在评职称？评上了吗？”
毛晓燕的笑容凝固了零点三秒，随即恢复如常：“还在走流程，明年肯定能评上。”
“那提前恭喜姐了。”毛晓鸥端起茶杯，真诚地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毛晓燕的职称没评上。上周她妈打电话的时候说漏了嘴，说堂姐因为论文造假被卡住了，二伯母在家哭了好几场。
但毛晓鸥不会点破，这种刀要悬在头上才有用，砍下去反而没意思了。
年夜饭正式开席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两张圆桌。
长辈们坐一桌，小辈们坐一桌。坐在主位，旁边是大伯毛国平、二伯毛国安、毛晓鸥的父亲毛国庆。
女眷们张罗着端菜倒酒，厨房里的灶火还没熄，锅里炖着最后一道老母鸡汤。
毛晓鸥被安排在小辈桌，左边是堂哥毛峰林，右边是堂姐毛晓燕，对面是二伯家的小儿子毛晓东。
一个还在上高中的闷葫芦，全程低头扒饭，存在感约等于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