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裴沉舟看完最高检反馈摘要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
沙瑞金那边没有再打电话，却比打电话更能说明问题。
最高检那句问题复杂，等于把侯亮平从单纯需要保护的部，推到了需要切割风险的位置上。
侯亮平线暂时稳住了。
裴沉舟把摘要放进卷宗夹，抬头看向林锋。
“转公安厅。”
林锋点头，立刻把几份材料摊开。
半小时后，祁同伟带着老吴到了政法委。
老吴年纪不小，穿一件灰色夹克，进门前还特意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他跟着祁同伟多年，见过不少场面，可走进裴沉舟办公室时，腰背还是收得很紧。
祁同伟把一个密封证据袋放到桌上。
“昨晚公安厅机房监控，出入记录，门禁志，值班排班表，都在这里。”
老吴补了一句。
“原始数据已经封存，副本三份，一份在厅督察，一份交督导组，一份我按厅长要求放进了异地备份柜。”
裴沉舟看了他一眼。
“谁经手？”
老吴立刻递上签字单。
“我本人，两名督察民警，一名机房管理员。全程录像。”
裴沉舟把签字单交给林锋。
林锋接入数据，很快把公安厅机房异常进入时间线拉了出来。
二十三点十四分五十二秒，指挥中心值班部刷卡进入通信机房。
二十三点十五分三十七秒，监控镜像链路出现短暂波动。
二十三点十七分零三秒，省检内网账号HDFTJ007登录侯亮平手机镜像管理终端。
二十三点十七分五十八秒，格式化指令执行完成。
两个系统，两栋大楼，中间有人拿着秒表对过似的。
祁同伟站在屏幕前，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吴也看明白了，嘴角抽了一下，没敢开口。
裴沉舟没有让他们在办公室里慢慢消化。
“人带来了吗？”
祁同伟点头。
“在询问室。”
“走。”
询问室的灯比办公室亮得多，那名指挥中心值班部坐在桌后，双手扣在一起，眼睛底下泛青。
他昨晚被控制后已经熬了一夜，精神被抽了一半似的。
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本能地想站起来。
督导特勤按住他的肩。
“坐着。”
裴沉舟没有坐到主审位置，只站在单向玻璃旁，听林锋询问。
“昨晚二十三点十四分，你为什么进入通信机房？”
值班部舔了舔裂的嘴唇。
“检查线路。那段时间监控传输有点卡，我进去看一下。”
林锋翻了一页记录。
“谁通知你检查？”
“我自己发现的。”
“值班志里没有故障登记。”
“可能没来得及写。”
林锋合上文件。
裴沉舟抬手示意。
一名技术员打开音频播放器。
播放器里先是一阵电流底噪，随后传出一段经过处理的通话摘要。
“……三分钟就行，别动主系统。”
“山水那边催得急。”
“副处已经知道了，你照做，出不了事。”
音频不长，只有十几秒。
值班部的脸色却在山水那边催得急几个字出现时垮了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嘴唇抖动，眼睛直直盯着桌面，整个人一下被抽掉了骨头。
祁同伟站在单向玻璃后，脸色沉得发黑。
林锋没有问，只把通话来源递到值班部面前。
“号码登记在你们厅一名副处级部名下。你还要说自己检查线路？”
值班部两只手抱住头，指缝里渗出汗。
“我没删东西，我真的没碰省检那边。”
“问你公安厅。”
林锋把话截断。
“谁让你切链路？”
值班部缓了好久，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副处让我进去，把一条内部监控镜像备份链路短暂断开。他说有上级检查，临时调整数据，不会出问题。”
“东西给谁？”
“我不知道。”
林锋把三号岗亭的照片放到他面前。
“这个地方，去过吗？”
值班部看到照片，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去过。”
“去了几次？都了什么？”
“两次。递东西。”
“递给谁？”
值班部抬头看了一眼单向玻璃方向，眼里全是求饶。
“我没见过主楼的人。就在外围停车场，三号岗亭。车停在外面，对方把一个牛皮纸袋拿走，什么都没说。”
林锋继续追问。
“山水庄园？”
值班部闭上眼，点了点头。
祁同伟转身就想推门进去，裴沉舟伸手拦住了他。
“你现在进去，他只会看你的脸色改口供。”
祁同伟口起伏了一下，硬生生停住。
询问室里，林锋把口供一项项固定下来，时间，地点，联系人，电话来源，岗亭位置，每一项都让值班部签字按手印。
等人被带下去，祁同伟才开口。
“裴副书记，我请求由公安厅立即对山水庄园外围布控。”
裴沉舟看向他。
“你的人，里面还有没洗净的。”
祁同伟脸上的肉跳了一下。
这句话难听，却准确。
他低声道：“那公安厅怎么配合？”
“交资料，交通道，交你知道但没写在纸上的人。”
裴沉舟走回办公室。
“山水庄园暂时不抓。先布外围，不惊动主楼。三号岗亭，外围停车场，出入道路，通信基站，全部纳入涉黑涉恶外围核查。”
林锋立刻安排。
“督导特勤两组，便衣监控一组，技术组三人。公安厅提供实时车牌库接口，但不接触行动人员名单。”
祁同伟听着这一条，眼角抽了一下。
裴沉舟这是连布控名单都不让公安厅碰。
老吴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祁同伟。
半小时后，技术组调出了山水庄园三号岗亭近七监控，画面不算清晰，夜间补光让车牌边缘有些发白。
林锋让技术员逐帧放大。
第一段，是值班部描述的那晚，外围停车场灯光昏暗，一名戴帽子的男子从岗亭阴影里出来，接过牛皮纸袋，很快转身消失。
第二段，是更早一天。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三号岗亭外，没有进主楼，司机下车抽烟，副驾驶的人没有露面，岗亭里有人小跑出来，弯腰递进去一个文件袋。
技术员放大车窗，又切车头。
车前挡风玻璃右下角，贴着一张通行证。
画面再放大，字迹一点点清楚起来。
政法系统内部通行证。
季昌明刚被叫进门，还没坐稳，便看见了屏幕上的那辆车。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净。
裴沉舟盯着那张通行证，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查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