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从沈梦溪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青云村的小路上,把路边的狗尾巴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边。村里的炊烟开始三三两两地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火饭的香味。
白若兰跟在他身边,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地偷偷看他一眼,小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别的原因。
“若兰,你今天怎么没上学?”林逸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星期六啊,林逸哥,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白若兰歪着脑袋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林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他现在才二十岁,不是三十五岁。星期六不用上班,不用应酬,不用应付那些勾心斗角。这种子,上辈子的他有多久没有体会过了?
“林逸哥,你刚才真的好厉害。”白若兰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崇拜,“刘医生都夸你了呢。你什么时候学的那些啊?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林逸想了想,找了个借口:“我爹留下的那些医书,我一直在看。以前没机会实践,今天赶鸭子上架,没想到还挺管用。”
白若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了,林逸哥,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怎么了?”
“我这几天腰疼得厉害,吃了药也不管用。你能不能去帮我看看?”白若兰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和期待。
林逸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行,吃完饭我去。”
白若兰顿时眉开眼笑,用力点了点头:“那我在家等你!”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只欢快的小兔子。
林逸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笑容。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善意,在上辈子的世界里,他有多久没有遇到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树下坐着几个乘凉的老人。看见林逸走过来,几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沈梦溪家的事已经传开了,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这个年轻人今天露了一手。
“林逸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叫住了他,“梦溪那丫头,真没事了?”
“没事了,陈爷爷。”林逸认出这是村东头的陈大爷,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之一。
“那就好,那就好。”陈大爷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年轻人,不错。”
林逸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的变化——从以前的轻蔑和不屑,变成了好奇和审视。这种变化虽然微小,但对他来说是实实在在的。
回到自己那间破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林逸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灶台冷冰冰的,连一口热水都没有。他上辈子住惯了豪宅,吃惯了山珍海味,突然回到这种环境,说不落差是假的。
但林逸不是那种会被物质条件打倒的人。上辈子他从最底层爬起来,什么样的苦没吃过?不就是一间破屋吗?他迟早会让这里变得不一样。
他从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洗了把脸,换了件净的衣服。说是净的衣服,其实也就是补丁少一点的旧衬衫,但比身上那件沾了草药汁的好多了。
收拾妥当之后,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他昨天采的一些草药。他把草药重新整理了一遍,挑了几样对症的包好,揣进兜里,然后锁上门往白若兰家走去。
白若兰家在村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在青云村算是数一数二的房子了。白老年轻时在外面跑生意,攒了些家底,后来回村盖了这栋楼,成了村里人羡慕的对象。
林逸还没走到门口,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说笑声。
“若兰,你说的那个林逸,是不是就是村西头老林家的那个小子?”
“对啊二姐,他可厉害了,今天梦溪姐被蛇咬了,就是他治好的。刘医生都夸他了呢!”
“切,一个小赤脚医生,能有多厉害?你别被人骗了。”
“二姐!你不信拉倒,等会儿你自己看!”
林逸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女人大概二十二三岁,瓜子脸,丹凤眼,嘴唇饱满红润,一头长发烫成了浪,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成熟女性的韵味。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逸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挑剔:“你就是林逸?”
“是我。”林逸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进来吧。”女人侧身让开,语气不冷不热。
林逸走进去,发现堂屋里坐满了人。白若兰、白老、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应该就是白若兰的。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年轻女人,加上刚才给他开门的那个,一共三个。
白若兰的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蜡黄,眉头紧皱,一看就是被病痛折磨了很久的样子。白老坐在旁边,是个五十来岁的壮实汉子,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林逸来了,快坐快坐。”白老倒是很热情,招呼林逸坐下,又让白若兰去倒茶。
“白叔客气了。”林逸没有急着坐,而是先走到老太太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你腰疼多久了?”
老太太还没说话,刚才开门的那个女人就嘴了:“你要是真能看,就先把脉再说。问那么多什么?”
林逸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二姐是吧?我问问病史,不算过分吧?”
女人被他这句“二姐”叫得一愣,旁边的白若兰赶紧介绍:“林逸哥,这是我大姐、二姐、三姐。大姐叫白若萱,二姐叫白若薇,三姐叫白若莲。”
林逸挨个看过去。
大姐白若萱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知性练。听白若兰说过,大姐在省城一家大公司做财务主管,能力很强,性格也比较冷淡。
二姐白若薇就是刚才开门的那个,穿着碎花裙子,打扮得最时髦。她在县城开了一家服装店,嘴巴厉害,眼光也高,一般的男人入不了她的眼。
三姐白若莲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麻裙子,长发披肩,眉目如画,气质温婉得像一朵出水的莲花。她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性格最温柔。
加上白若兰,白家有四个女儿,一个比一个漂亮,在整个青云村乃至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村里人都说白老上辈子烧了高香,生了四个如花似玉的闺女。
不过林逸心里清楚,白家其实不止四个女儿。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白家一共有七个女儿。
大姐白若萱,二姐白若薇,三姐白若莲,四姐白若竹,五姐白若菊,六姐白若梅,再加上最小的妹妹白若兰。
七个女儿,被称为“白家七仙女”,是整个青云村乃至附近几个乡镇最响亮的名头。
只不过现在,四姐白若竹在外地上大学,五姐白若菊在南方打工,六姐白若梅在省城读师范,所以平时不在家。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七姐妹才会聚齐。
上辈子林逸只是远远地见过白家七姐妹,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那时候的他,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路边的一棵草,谁会多看一眼?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大姐,二姐,三姐。”林逸一一打招呼,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畏畏缩缩。
白若萱微微点头,算是回应。白若薇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明显不太看好他。白若莲倒是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快给看看。”白老催促道。
林逸点点头,在老太太面前蹲下来,伸手搭上了她的脉。
手指触碰到老太太手腕的那一刻,林逸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他的手指轻轻按压,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脉象弦紧,尺脉沉迟,是典型的寒湿腰痛。
上辈子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了。农村老年人长期从事体力劳动,又不注意保暖,寒湿之邪侵入经络,阻滞气血运行,时间长了就会腰疼。轻则酸胀不适,重则痛得直不起腰。
“,你这腰疼有多少年了?”林逸问。
老太太想了想:“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刚开始还好,就是阴天下雨疼得厉害。这两年越来越严重,现在连弯腰都费劲,夜里睡觉翻个身都得缓半天。”
“之前看过吗?”
“看过,镇上县里都去过,拍过片子,说是骨质增生,腰椎间盘突出。吃了不少药,也做过理疗,当时管点用,过几天又犯。”老太太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林逸松开手,站起身:“,你这病能治。”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看向他。
白若薇第一个不相信:“你连片子都没拍,就这么肯定能治?我都带去省城医院看过了,人家专家都说这病治不好,只能缓解。”
林逸笑了笑:“专家说的没错,按西医的方法,这种病确实很难治。但中医有中医的办法。”
“什么办法?”白若莲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针灸配合推拿,再内服祛风散寒、通络止痛的中药。”林逸从兜里掏出那包草药,“药我已经带了一部分过来,还差几味,明天我去山上采,凑齐了就给熬。”
白若薇撇了撇嘴:“说得跟真的一样。针灸你会吗?推拿你学过吗?别到时候把治坏了。”
林逸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银针包,摊开在白若薇面前。十八银针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二姐不信的话,可以看着。”
白若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虽然嘴硬,但看着那些银针,心里多少也有些打鼓。万一这小子真有本事呢?
白老倒是脆:“林逸,你尽管治。我相信你。今天你治沈家丫头的本事,我老白听说了,错不了。”
林逸点点头,让白若兰帮忙把老太太扶到里屋的床上趴好。白若萱、白若薇、白若莲也都跟了进来,站在一旁看着。
老太太趴在床上,露出一截枯瘦的腰背。林逸伸手按了按她的腰椎,从椎到骶椎一路按下来,每到一处就问有没有感觉。老太太一一回答,哪里疼,哪里酸,哪里麻,说得清清楚楚。
确定了病位之后,林逸抽出银针,开始施针。
他先在肾俞、大肠俞、腰阳关三个位上各下一针。这三针下得又快又准,几乎没有痛感,老太太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他又在委中、承山两个位上下了两针。这两针是远端取,疏通经络的效果最好。
五针落定,林逸开始捻针。他的手法很轻很柔,但每一次捻转都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这是一种叫“烧山火”的补法手法,能够将热力通过银针传导到位深处,驱散盘踞在经络中的寒湿邪气。
老太太趴在床上,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慢慢地,她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白若莲连忙问道。
“腰上……感觉热乎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舒服……真舒服。”
白若萱皱了皱眉,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老太太,眼神里的冷淡融化了一些。
白若薇也不说话了,盯着林逸的手指看,好像要从他的动作里找出什么破绽来,但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逸拔出银针,让老太太先躺着别动。他把银针收好,然后开始给老太太做推拿。
推拿的手法也是上辈子练了无数遍的。他的手掌贴住老太太的腰部,以适中的力度在位上揉按推压,从浅入深,由表及里。每一下推拿都不是随意的,而是顺着经络的走向,配合着呼吸的节奏。
“,你试试看能不能动。”林逸说。
老太太试着动了动腰,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诶?好像……好像没那么疼了。”
“再试试弯腰。”
老太太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试着弯了弯腰。虽然还有些僵硬,但那种钻心的疼痛明显减轻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拉着林逸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孩子,这腰疼了好多年了,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你可真是……真是个好孩子啊。”
白若兰第一个反应过来,扑过来抱住老太太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说了林逸哥很厉害吧!”
白若莲也走过来,冲着林逸温柔地笑了笑:“林逸,谢谢你。”
白若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她看了林逸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只有白若薇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林逸也不在意,叮嘱白老道:“白叔,这几天让多休息,不要重活。药我明天送过来,连吃七天,每天早晚各一次。七天之后我再过来看看,到时候再调方子。”
白老连连点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来:“林逸,这是诊金,你别嫌少。”
林逸摆了摆手:“白叔,都是乡里乡亲的,不用这么客气。的病能好,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白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了拍林逸的肩膀:“好小子,有骨气!你这个朋友,我老白交定了!”
林逸笑了笑,正要告辞,白若薇忽然从门边走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白若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刚才叫谁二姐呢?”
林逸一愣:“你是若兰的二姐,我不叫二姐叫什么?”
白若薇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谁准你叫我二姐了?我有那么老吗?”
这话一出,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白若兰最先反应过来,捂着嘴偷笑。白若莲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连一向严肃的白若萱,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林逸看着白若薇,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的脾气虽然不好,但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倒是比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可爱多了。
“那我叫你什么?”林逸问。
白若薇想了想,下巴微微扬起:“叫薇薇姐。”
“……”林逸无语了一秒,但还是从善如流,“薇薇姐。”
白若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身让开了路。但就在林逸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小子,医术不错,但别以为这样就能打我家若兰的主意。她还小呢。”
林逸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若薇挑了挑眉,表情里带着几分挑衅。
林逸忍不住笑了,慢悠悠地丢下一句话:“薇薇姐,你是不是想多了?我打主意的,可不止若兰一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家大门,留下白若薇一个人愣在原地。
身后传来白若兰清脆的笑声:“二姐,你脸红了!”
“死丫头,闭嘴!”
夜色中,林逸沿着村间小路往回走,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白家七个姐姐,他已经见到了四个。大姐知性高冷,二姐嘴硬心软,三姐温柔如水,小妹活泼可爱。还有三个没有出现,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她们都会一个一个地走进他的生活。
上辈子他醉心医术,错过了太多风景。这辈子,他要做一个不一样的人。
治好病,赚到钱,活得快活。
当然,还要把白家七仙女,一个一个地……治好。
想到这里,林逸的脚步轻快了几分。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很美好,值得他好好活一回。
而他林逸的好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