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道具间的门外面安静了大约二十分钟。
安菲一直没有说话。她靠在墙角坐着，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掉的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陈峰站在窗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地板，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门被敲响了。
「安菲？安菲你在里面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焦急。
安菲放下茶杯：「是我经纪人。」
她站起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安菲的第一眼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陈峰——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是谁？」经纪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陈峰身上，「狗仔？」
「不是、我——」
「你是谁派来的？刚才是不是你把记者放进来的？」经纪人的语速极快，像是在机关枪扫射，「那些记者怎么知道安菲今天在这里拍戏的？你是不是通风报信的？！」
「林姐，不是他——」
「安菲你别说话！」经纪人林姐挡在安菲前面，像是母鸡护小鸡，「这种人我见多了——装成粉丝或者外卖员，靠近艺人偷拍照片，转手卖给八卦号——一套一套的！」
「我真的就是送外卖的——」
「送外卖的？谁点外卖了？」
陈峰举起手里的订单记录：「有人点的……备注说安菲小姐心情不好，让准时送到……」
林姐抢过他的手机，看了一眼订单，然后冷笑了一声：「匿名订单。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安菲的行程是保密的，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她今天在这个棚拍戏？」
陈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这一点。
林姐把手机扔回给他：「行了，出去吧。这件事我会跟公司汇报的——如果你把我们的任何信息泄露出去，我们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林姐！」安菲急了，「他真的帮了我！刚才记者冲进来的时候是他把我带到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那些记者不是他引来的？」林姐的语气依然冰冷，「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太老套了安菲——我见过太多次了。」
安菲咬住了嘴唇。
陈峰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手机，转身准备走。
但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
「那个……」
林姐不耐烦地看着他：「你还没走？」
陈峰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结巴，没有任何社恐的症状。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确实，他在陈述客观事实。
「林姐，对吧？冰海娱乐的艺人总监，安菲的经纪人——你在冰海工作了九年。九年前你刚入职的时候只是执行经纪，用了三年升到总监。你升职的那一年，冰海正在和天盛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谈战略。」
林姐的脸色变了。
「你手里现在管理着冰海最赚钱的三个艺人——安菲是其中之一，另外两个是流量演员张子明和综艺咖刘倩。但冰海给你的分成比例是行业最低的——你去年从安菲的收入中拿到的提成大概是四百万，但冰海高层在你之上的抽成，是你拿到的三倍多。」
「你——」
「我还没说完。」陈峰的语气依然平淡，「安菲的经纪约里有一个陷阱条款——第三年自动续约条款。如果第三年安菲提出解约，需要支付两倍的违约金——大概一个亿。但如果安菲不提出解约，条款会自动生效，再绑三年，分成比例对安菲更不利。」
他的目光落在林姐的眼镜上。
「那个绯闻——你和李导的绯闻——我猜，不是狗仔拍到的。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目的是安菲陷入舆论危机，让她没有底气谈判续约条件。」
道具间里安静得可怕。
安菲瞪大了眼睛。
林姐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你——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送外卖的。」陈峰推了推门，「只是我这个人吧——有一个毛病。太诚实了。看到什么就说什么，藏不住。」
他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安菲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转向林姐，看到的是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林姐……他说的……是真的？」
林姐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安菲靠在墙上，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她回想起来——三个月前，那张所谓的「亲密照」拍摄的时间点，正是她跟公司谈续约的时候。她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被狗仔盯上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经纪团队。
陈峰那几句话，像一把手术刀，把层层包裹的真相切开了。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刚才陈峰离开的时候，她偷偷记下了他的送餐平台ID。
她想给他发一条消息。
但她突然发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两个字太轻了。「对不起」又太莫名其妙。
她最终只发了四个字：
「我叫安菲。」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方回复了：
「我知道。你说过了。」
安菲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是上扬的。
她又发了一条：
「你怎么知道那些的？」
这一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
「我瞎猜的。」
安菲看着那四个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出了声。
「一个瞎猜到这种程度的人——怎么会在送外卖？」
她自言自语。
然后她捧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走出道具间，走向片场的出口。
记者们已经散了。
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的脚步——比进来的时候，稳了很多。
新沪市北区，外卖站。
陈峰回到站里的时候，小胖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峰哥！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
「铁哥又来了！」
陈峰的脚步顿了一下：「又？」
「这次带了五个人——不是五个，是整整五个！比昨天多！」小胖的脸都白了，「说等了你一下午——要你出去见他！」
陈峰顺着小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铁哥果然站在那里。旁边停着那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前站着五个穿黑T恤的大汉。
铁哥看到了陈峰。
他抬手，对着陈峰勾了勾手指。
小胖拉了拉陈峰的袖子：「峰哥，要不……报警？」
「不用。」
陈峰把手机放进兜里，朝街对面走去。
小胖在后面喊：「峰哥！你吗去？！」
陈峰没有回头。
「去谈谈。」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在午后的热浪里。
对面，铁哥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