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CBD中心，星芒互娱大楼。
晚上九点，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对于这些靠制造热点和收割流量为生的MCN机构来说，夜晚才是他们最兴奋的工作时间。
沈清禾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前挂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临时访客牌。
她伪装成来面试晚班短视频编导的求职者，趁着前台不注意，溜进了星芒互娱的开放办公区。
办公区里键盘敲击声震天响。
几十个年轻的运营人员正盯着屏幕，疯狂地切换着账号，在各大平台上发布关于林野的抹黑通稿，并在评论区里带节奏。
“快快快！把林野高中霸凌的那个词条顶上去！热搜前十还不够，给我顶到前三！”
“三组，你们去林野公司官微下面继续冲！他们彻底开除林野！”
“五组，去各个大V的评论区控评，只要有替林野说话的，直接打成水军和洗地的！”
沈清禾听着这些肆无忌惮的指挥声，心里一阵发寒。
这就是所谓的“热心网友”。
这就是所谓的“正义之声”。
全都是流水线上批量制造出来的毒药。
她低着头，装作找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穿过办公区，朝着最里面的一间挂着“策划部”牌子的玻璃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没人，门虚掩着。
沈清禾深吸一口气，闪身溜了进去。
一进去，她的目光就被墙上那块巨大的白板死死吸引住了。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画满了流程图。
正上方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临江落水复盘表”。
沈清禾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立刻拿出手机，将镜头对准白板。
白板上的内容，简直触目惊心。
“目标人群画像：独行、年轻、男性（易被道德绑架，顾及面子）。”
“触发话术：‘你是不是男人’‘你怎么这么冷血’‘见死不救’（利用群体压力瞬间击溃心理防线）。”
“剪辑重点：绝对不能出现报警画面！重点放大男方‘不下水’‘喝茶’‘冷笑’等动作，配以阴乐，渲染冷漠氛围。”
“变现路径：”
“1. 直播打赏（许曼曼卖惨专场）。”
“2. 索赔勒索（以网暴压力迫男方私下赔偿）。”
“3. 公益捐款（引流至顾总公益基金）。”
“4. 账号涨粉（打造弱者互助人设）。”
沈清禾的手都在发抖。
这哪里是什么意外落水？
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反复推演、把人性和善良当成商品放在显微镜下切割的猎！
她继续往下拍。
白板的右下角，还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
《群演费用结算表》。
“周桂芳：带头煽动、控场，出场费5000/次，提成另算。”
“李大妈：负责哭喊、阻拦路人，出场费800/次。”
“张大爷：负责外围拍摄、防穿帮，出场费800/次。”
……
铁证！
这是足以将这个诈骗团伙钉死在监狱里的铁证！
沈清禾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一连拍了十几张高清照片，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看清楚。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咔哒。”
办公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沈清禾浑身一僵，立刻将手机塞进口袋，随手抓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假装翻看。
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工牌、满脸油光的男运营走了进来。
他看到沈清禾，愣了一下，随即警惕地皱起眉头。
“你谁啊？谁让你进策划部的？”
沈清禾推了推黑框眼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自然。
“你好，我是来面试晚班短视频编导的。刚才前台让我来找李主管，我看门没关就进来了。”
男运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前的临时访客牌上。
“面试的？李主管今天本不在公司。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男运营的眼神越来越怀疑，他突然注意到了沈清禾紧紧捂着口袋的手。
“你刚才在什么？是不是偷拍了什么东西？”
男运营脸色一变，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抓沈清禾的胳膊。
“把手机拿出来我看看！”
沈清禾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
“你什么！这属于个人隐私，你凭什么看我手机！”
“少废话！我们这里是机密部门，你鬼鬼祟祟地跑进来，肯定有问题！保安！保安！”
男运营一边大喊，一边直接朝沈清禾扑了过去。
沈清禾虽然平时练，但毕竟是个女孩子，力气本比不过一个成年男人。
她被到了墙角，男运营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外套口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整栋大楼突然响起了极其刺耳的消防警报声！
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
紧接着，头顶的消防喷淋头瞬间启动。
“哗啦啦——”
冰冷的水像瀑布一样喷洒下来，瞬间把办公室里的两人浇了个透心凉。
外面的办公区更是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起火了吗！”
“快跑！快下楼！”
几十个运营人员尖叫着，推搡着朝安全通道涌去。
男运营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得一激灵，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开了。
沈清禾抓住机会，猛地推开他，转身冲出了办公室，混入了逃乱的人群中。
她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口气跑到了地下停车场。
刚出楼梯口，一辆黑色的SUV突然打亮了车灯。
车窗降下，露出林野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
沈清禾没有任何犹豫，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林野一脚油门，SUV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驶出了停车场，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
沈清禾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林野面前。
“我拍到了。林野，我拍到了！”
“他们整个复盘计划，所有人的出场费，全都在上面！”
林野单手握着方向盘，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刚才的消防警报，是你弄的？”沈清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嗯。”林野淡淡地应了一声。
在收到沈清禾照片的那一刻，系统就检测到了她位置的异常停留。
林野通过黑客技术，直接入侵了星芒互娱所在大楼的消防控制系统，强行触发了警报。
“谢谢。”沈清禾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你，我的手机肯定保不住了。”
林野没有接话，而是将车停在江边的一处偏僻路段。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禾。
“这些照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当然是立刻发出去！”沈清禾毫不犹豫地说，“只要把这些复盘表和费用表公开，顾明轩和许曼曼的谎言就不攻自破！全网都会知道他们是个诈骗团伙！”
林野却摇了摇头。
“不能发。”
“为什么？！”沈清禾急了，“现在全网都在骂你，你妈还在医院抢救！你难道不想立刻洗清冤屈吗？”
林野看着江面上倒映的霓虹灯，声音冷静得可怕。
“沈记者，你做过调查报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法律的界限。”
“这些照片，只能证明星芒互娱在做一场‘营销策划’，证明他们付了群演工资。”
“他们完全可以找个借口，说这只是一次短视频的情景剧拍摄，只是为了测试社会反应。”
“只要他们咬死不是故意诈骗，这点证据，本送不进去顾明轩，最多让几个底层运营出来背锅。”
沈清禾愣住了。
她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看着手里的照片。
她知道，林野说的是对的。
资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切割风险。
“那我们该怎么办？”沈清禾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等。”
林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等他们把事情闹得再大一点，等他们牵扯进更多的利益，等他们彻底疯狂。”
“我要的，不是他们道歉。”
“我要的，是他们把牢底坐穿。”
与此同时。
星芒互娱的顶层会议室里。
顾明轩穿着一件高级定制衬衫，脸色阴沉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几个高管。
“消防警报查清楚了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总，物业那边说系统出现了短路故障，已经修好了。没有发现起火点。”保安队长战战兢兢地汇报。
顾明轩冷哼一声。
“故障？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偏在这个时候故障。”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网上的舆论怎么样了？”顾明轩转头问运营总监。
“顾总放心，霸凌的通稿已经彻底。现在林野就是个过街老鼠。我们还联系了几个大V，准备明天联合发声，谴责林野有钱买律师欺负弱者，要把他彻底定性为‘资本恶霸’。”
顾明轩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曼曼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病号服换上了，眼药水也滴了。第二篇视频马上开录。”
顾明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告诉曼曼，这次哭得惨一点。”
“直接在视频里宣布，她要控告林野网暴，要求赔偿一千万。”
“我要让林野知道，跟我作对，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江边的车里。
沈清禾拿着手机，正在放大刚才拍的照片，想看看还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把照片放大到最大，指着白板最右下角，一个几乎快要被擦掉的角落。
那里用红色的马克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小字。
“林野，你看这个。”
林野凑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十年前林建国案可参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