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热浪卷着沥青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侯亮平被那句“诽谤公职人员”噎得喉结卡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死死盯着祁同伟肩膀上那两杠一星,崭新的银色肩章在阳光下直刺眼睛。
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个净。
本来他侯亮平托了老丈人的关系,分到省检反贪局,虽然是个没实权的清水办事员,但好歹留在了省城。
他还指望着等祁同伟在山沟沟里喂了狼,自己能以胜利者的姿态去坟头嘲笑一番。
结果呢?
才特么几天!
人家直接跳级成了省厅重案科的实权科长,正科级!
侯亮平觉得口像压了块砖头,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不让声音发抖,“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你还真拿着鸡毛当令箭了?”
他身后的三个跟班互相看了一眼,脚步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寸。
刚才还帮腔的那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现在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玩笑?”
祁同伟双手在警裤口袋里,往前近半步。
他比侯亮平高出小半个头,阴影直接罩在对方那张涂了防晒霜的脸上。
“你问问孤鹰岭那几个被崩掉脑袋的毒贩,我祁同伟开不开玩笑。”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血腥气,似乎还沾在这身新警服上。
侯亮平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脚跟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咽了口唾沫,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行行,你牛,你运气好碰上死耗子了,行了吧?”
“运气?”
祁同伟冷哼一声,连废话都懒得多说。
他像看垃圾一样瞥了侯亮平一眼,直接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朝路边的帕萨特走去。
“好狗不挡道。”
侯亮平被撞得一个趔趄,跌在花坛边缘,蹭了一屁股灰。
“你特么神气什么!”
他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冲着祁同伟的背影破口大骂,“不就是个破科长吗!老子在反贪局,早晚有一天查到你头上!”
他气得在原地直跺脚,皮鞋把几棵刚种下的万年青踩得稀烂。
旁边几个省厅路过的警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窃窃私语着走开了。
那三个跟班也觉得丢人,低着头溜之大吉。
侯亮平没注意到。
大礼堂二楼的玻璃连廊上,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楼下这场闹剧。
汉大政法系主任高育良背着手,站在百叶窗后头。
空调冷风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微微飘动。
“这侯亮平,还是太浮躁,烂泥扶不上墙。”
高育良摇了摇头,端起窗台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子。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追随着那辆远去的帕萨特警车。
旁边站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是省厅人事处的老刘。
“高主任,这祁同伟可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啊。这回可真是给咱们汉大长了天大的脸。”
老刘笑得满脸褶子,话里话外透着股巴结。
高育良不动声色地放下保温杯。
“得意门生谈不上,这孩子以前轴得很。”
他想起那天在场上,祁同伟当众怒斥梁家父女的决绝。
本来以为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头,没想到居然能绝地反击,直接出了一条血路。
高育良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不过,手段确实够狠,也有魄力。这汉东的池子,怕是要被他搅浑了。”
老刘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听说,京城那边也递了话,这小子背后的水,深着呢。”
高育良没接茬,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年头,光有狠劲儿不够,还得有脑子。
祁同伟现在风头太盛,梁群峰那只老狐狸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走吧,戏看完了,今晚汉大帮在金龙酒店有个小聚会,你亲自去跑一趟。”
高育良转过身,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踏出沉稳的节奏。
“给咱们这位新上任的祁科长,送张请柬。”
晚上八点,京州市公安局家属院。
祁同伟刚洗完澡,拿着条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短发。
分给他的新宿舍是套两居室,墙皮有点脱落,但比孤鹰岭那个漏风的平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桌上的铝壳饭盒里装着钟小艾刚送来的红烧肉和排骨汤。
屋里飘着股浓郁的肉香味。
他正准备大快朵颐,扔在床上的寻呼机“滴滴”响了两声。
祁同伟走过去拿起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座机号码。
他没急着回,脑海里的系统面板先跳了出来。
【情报更新:汉大帮精神领袖高育良,正在金龙酒店设下鸿门宴,试图拉拢宿主,并借机试探宿主背后的京城底牌。】
祁同伟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高育良?
这只老狐狸,前世可是把他当枪使了一辈子,最后出了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辈子刚露头,就巴巴地凑上来了。
“笃笃笃。”
门被敲响了。
祁同伟拉开门,门外站着个油光满面的胖警察,手里捏着个烫金的红信封。
“祁科长,没打扰您休息吧?”胖警察笑得像朵花。
“我是市局办公室的小王,高育良主任托我给您送张帖子。”
他双手把信封递过来,眼神不住地往屋里瞟。
祁同伟接过信封,捏了捏那厚实的纸质。
“辛苦了,替我谢谢高老师。”他语气客套,却没让小王进屋的意思。
小王识趣地赔着笑脸走了。
祁同伟关上门,用两手指夹着那张烫金请柬,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鸿门宴?
去看看这帮老狐狸又能唱出什么戏来。
第二天傍晚。
金龙酒店是京州市数一数二的高档场所。
门口停满了挂着各色通行证的黑色桑塔纳和奥迪。
祁同伟没穿警服,套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打了个出租车过来的。
刚走进旋转玻璃门,大堂经理就迎了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牡丹厅。”祁同伟报了包厢名。
经理脸色变了变,腰弯得更低了,“原来是高主任的客人,您这边请。”
牡丹厅的红木门被推开。
里面坐了七八个人,全都是汉大政法系毕业的,如今在汉东公检法系统里都挂着不大不小的职务。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正端着杯茅台,跟旁边的人谈笑风生。
看到祁同伟进来,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几道审视、嫉妒、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同伟来了!快,坐我边上!”
高育良率先打破了沉默,热情地招呼着,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儒雅随和的笑。
祁同伟走过去,拉开高育良右侧的椅子坐下。
“高老师好,各位师兄好。”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等他屁股坐热,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突然重重地放下酒杯。
杯底磕在大理石转盘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是梁璐的亲哥,梁二少。
他今天没穿正装,套了件花里胡哨的丝绸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条粗金项链。
他其实不是政法系统的,纯粹是仗着梁群峰的势,今天跑来砸场子的。
“哟,这不是咱们汉东的缉毒大英雄吗?”
梁二少斜着眼睛,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熏人的酒气。
“听说你小子去了趟孤鹰岭,不仅没缺胳膊断腿,还混了个科长当当?”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个师兄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搭茬。
高育良端着茶杯,假装在吹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明了是想看祁同伟怎么应对。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从桌上的烟盒里抽了中华,叼在嘴里。
他也没点火,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梁二少。
“托梁书记的福,命大,没死成。”
“你特么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梁二少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
“别以为立了个破功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我告诉你,在汉东,我梁家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指着祁同伟的鼻子。
“我妹妹看上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你特么不仅不识抬举,还敢当众骂她?”
“今天你要是不跪下敬杯酒认错,你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扇门!”
“二少,过了过了。”
高育良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打了个圆场,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
“同伟现在好歹也是正科级部,大家都是体面人,有话好好说。”
祁同伟终于把那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把玩着。
他看着梁二少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情报更新:梁二少上个月利用其父职权,强行包揽京州南区拆迁工程,从中吃回扣两百万,账本目前藏于其情妇丽丽的保险柜中。】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嘴角却咧开一个灿烂的笑。
“梁二少好大的威风啊。”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两百万的回扣,南区拆迁户的血汗钱,拿着烫手吗?”
祁同伟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包厢里。
“那个叫丽丽的女人,保险柜密码是你的生吧?不知道纪委的人,对那本红皮账册感不感兴趣?”
梁二少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你……你……”他指着祁同伟,哆嗦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