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来人是宋三黑手下的头号打手,外号“黑皮”。武驰认得这个声音。上次来泼红油漆的就是他,把他家门口泼得像凶案现场。
阿迪勒和程知节听不懂外面的方言,但那股裸的恶意是感觉到的。阿迪勒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程知节则悄悄挡在皇子身前。
黄蓉放下饼袋子,站了起来。她听不懂那些方言,但她看得懂武驰的表情。
这个男人在城头打郭靖的时候是疯,在木屋里欺负她的时候是浑,但此刻,他的眼神是另一种东西。那是一头狼看到猎物踏入自己领地时的眼神。
武驰走到门口,把手放在卷帘门的拉环上。
回头看了一眼鲁智深:
“和尚,一会儿别把人打死。打死了不好问话。”
鲁智深咧嘴一笑,拄着禅杖晃悠悠走到武驰身后:
“洒家省得。打个半死最合适。”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了。
门外停着三辆摩托车,车灯直射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五个混子站在台阶下面,为首的黑皮穿着紧身黑T恤,脖子上挂着一金链子,手里拎着棒球棍。他看到门开了,正要开骂,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武驰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高九尺,光头,脑袋上有戒疤,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禅杖,月牙铲在摩托车灯的照射下寒光四射。而这位和尚正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和善目光,笑眯眯地盯着他。
黑皮咽了口唾沫,脚步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武驰走下台阶,顺手从门口货架上抄起一瓶还没上架的哈尔滨啤酒,在台阶沿上磕掉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黑皮,问你件事。”
“什、什么事?”
“我爸死的那天晚上,”
武驰放下酒瓶,目光从瓶口移到了黑皮脸上,
“你在哪?”
黑皮的脸色在摩托车灯下白了一瞬。黑皮被武驰那句话问得一愣。
他下意识想后退,脚后跟却磕在了台阶沿上。身后四个混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手里拎着甩棍,想上前又不敢。
他们的眼睛全都粘在了鲁智深身上。那个光头巨汉就站在武驰身后两步,禅杖拄在地上,月牙铲的冷光把摩托车灯都压暗了三分。
“武、武哥,”
黑皮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一个笑,
“你问这话什么意思?你爸的事不是早就——”
武驰把啤酒瓶搁在台阶上,瓶子磕在水泥上发出一声脆响,黑皮的话应声而断。
“我问你,我爸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我在哪?我在家啊!”
“哪个家?几点?谁跟你在一起?”
黑皮嘴唇翕动了几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他身后一个染黄毛的混子绷不住了,甩棍往武驰这边一指:
“你他妈谁啊你?欠钱不还还敢——”
话没说完。
鲁智深动了。
九尺高的身躯一步跨过三级台阶,禅杖没抬,那只蒲扇般的左手一把攥住黄毛的甩棍,连棍带人往旁边一甩。
黄毛整个人像被投石机抛出去的石头,直直飞进了超市门口的垃圾桶里,只剩两条腿在外面蹬。
全场死寂。
剩下三个混子齐齐后退了一步。摩托车灯的白光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夜风吹过,卷起一片枯叶从影子中间飘过去。
黑皮脸上的笑彻底僵了。
“我不说第二遍。”
武驰的声音从头到尾没变过调,
“我爸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
黑皮不笑了。
他看了武驰一眼,又看了一眼鲁智深,喉结上下滚了两次。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变了一个调。
不再是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蛮横,而是一种混着心虚的复杂情绪的沙哑:
“……在医院。我舅家出了车祸,我在医院陪了一宿。有监控,有缴费单,有护士能作证。”
武驰看着他,很冷,黑皮被这双眼睛盯了足足十秒,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那你总该知道点什么。你跟宋三黑最久。”
黑皮没说话。
“你可以不说。没关系。”
武驰弯腰拿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口,
“宋三黑那边,我迟早会去。你现在说了,我记你一个人情。你不说,等我从宋三黑嘴里问出来,我就说是你出卖了他。”
黑皮的脸一白。
沉默。摩托车引擎还在突突地响,其中一个混子悄悄把车熄了火。
超市里,阿迪勒攥着座椅扶手一动不动,程知节挡在皇子身前,一只手始终拢在袖口里。黄蓉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块饼,目光在武驰背上停住。
黑皮终于开口了。
“武哥,不是我不说。是你爸的事……我真不知道具体的。”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但是有件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
“说。”
“你爸死之前那半个月,他其实……不怎么赌了。”
武驰握啤酒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记得那个画面。父亲坐在梧桐树底下,手里夹着烟,眼睛望着巷子尽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那时候以为父亲是被赌债压垮了,不想说话。可黑皮说他不怎么赌了。一个赌鬼快死的时候,突然停了赌瘾。这不合常理。
“还有呢?”
“就这些。”
黑皮擦了一把汗,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爸的事,你去问宋三黑,他肯定知道。但我劝你一句,别去。宋三黑上头还有人。”
“什么人?”
“我不知道名字。”
黑皮声音很低,
“但我知道,你爸死之前那几天,宋三黑接过一个电话。电话挂了他脸色不对,跟我骂了一句——‘姓武的疯了,他想捅天’。我当时没听懂。后来你爸死了,我再想起这句话,觉得——”
他停住了。
“觉得什么?”
“……觉得你爸的死,不光是欠债的事。”
武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卷帘门哗啦作响。啤酒瓶里的泡沫从瓶口溢出来,顺着瓶身往下淌,滴在他手指上。他没擦。
“黑皮,”
武驰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说出去——”
“我知道,我懂。”
黑皮连忙摆手,
“我今天没来过,我啥也没说。这几个崽子也不会说。”
武驰看着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抽了五张红票子,搁在台阶上。
“赔你兄弟的医药费。”
黑皮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五张钞票,又抬头看武驰。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钱捡起来,转身冲几个混子一挥手:
“走!”
摩托车重新轰鸣起来,三辆车调头,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武驰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漆黑的巷口,很久没动。
“系统,”
他在心里唤了一声,
“黑皮刚才说的话,跟任务触发有关系?”
苏念卿的声音轻轻响起:
【宿主,系统发布任务是感应到与你相关的气运波动。黑皮说你父亲死前不再赌博——这个信息触发了任务,说明它跟真相有关联。】
“那我爸到底是被谁——”
【我不知道。我只能感应到任务的存在,不能预知任务的结果。但你还有三十天。三十天内,你一定能找到答案。】
武驰没有回答。
他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灌完。转身回超市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鲁智深。
“和尚,人没打坏吧?”
“哪能呢!”
鲁智深咧嘴笑道,
“洒家只用了半分力,那小黄毛顶多磕掉两颗牙。”
武驰走进超市,黄蓉站在门口,像是在看一幅画。
“你爸的事,”
黄蓉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三十天内查清楚。”
“那个宋三黑,你刚才可以去。”
“去了没用。”
武驰坐回收银台后面的藤椅,仰头靠着椅背,光灯的光直直打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像是在对黄蓉解释,又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系统给我发任务的时候,提示说‘三十天’。为什么是三十天?如果只是查我爸的死因,系统大可以让我现在就去。可它给了三十天。”
黄蓉眉头微动,等他继续。
“这说明两件事。”
武驰竖起一手指,
“第一,三十天内,现实世界这边不会有决定性的突破。就算我现在冲到宋三黑面前把他打到半死,他上头那个人也不会马上浮出来。急也没用,线索还没熟。”
他竖起第二手指:
“第二,系统在我去别的世界。”
黄蓉微微偏头:
“你?”
“对。你想,我第一次推开那扇门,去了神雕。为什么会去神雕?系统说是因为天伤星在那边有未竟的业。可换个角度想,如果那时候我没去神雕,我就不会融合武松模板,不会有这身本事。一个普通人,连黑皮都打不过,拿什么去查我爸的死因?”
“当然,这里还有件事 我没搞明白。”
武驰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
“为何不开一个水浒世界,而是去神雕融合武松模版?”
黄蓉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进神雕,是为了让你变强。”
“没错。”
武驰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武松模板、鲁智深、天罡识录、步卒令……每去一个世界,我就多攒几张底牌。宋三黑上头那个人,黑皮连名字都不敢提,能让宋三黑这种地头蛇俯首帖耳的人物,背后站的是什么样的势力,我现在一无所知。但我必须攒够本钱,才能捅得动这片天。”
“所以去王国风云,也是为了攒底牌?”
“一半吧。”
武驰转头看向坐在货架边的阿迪勒,后者正安静地听着,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恐惧,只剩下沉默的专注,
“另一半,是他欠他老师的,我欠我爸的。欠的滋味,我懂。”
阿迪勒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一下头。
黄蓉没再问了。她靠在货架上,重新掰了一块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了一句:
“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
“就一点?”
“你别得寸进尺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