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夜色沉沉,凉风如水。
秦牧在小桃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楚河府邸。
夜已经深了。
楚河府邸外依旧灯火通明,长街两侧的琉璃灯盏连成了两条蜿蜒的光河,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来往宾客的车马络绎不绝,一辆辆华贵的马车停满了长街两侧。
车夫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角落里低声闲聊,偶尔传来几声压低的谈笑。
可这一切热闹,却与秦牧毫无关系。
他仿佛站在另一个世界里,周围的一切喧嚣、灯火、人声,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模糊而遥远。
秦牧扶着马车的边缘,感觉口一阵阵发闷。
体内那枚真死丹的药力,正在一刻不停地蚕食着他的生机。
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滞涩。
“咳——”
秦牧忽然弯下腰,猛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小桃瞬间吓坏了。
“王爷!!”
她慌忙扶住秦牧,一只手死死撑着他的手臂,另一只小手慌乱地拍着他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从她眼眶里滚落下来。
“王爷您慢一点……您别吓小桃……”
她的声音充满哭腔,沙哑颤抖,整个人都慌了神,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恐惧和心疼在腔里翻涌。
其实从宴会开始时,她的脑子就已经一片空白了。
尤其是当楚河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种伪善的、故作沉痛的语气说出“燕王只剩一个月寿命”的时候。
那一瞬间,小桃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不可能。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家王爷怎么会得绝症?
王爷虽然武功不算高,可身体一向康健,从不生病,连风寒都很少有。怎么可能会突然……
可是,
当穆婉清也亲口承认的时候。
小桃心里最后那一点侥幸,也彻底崩塌了。
她甚至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大殿里走出来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王爷要死了。
王爷真的要死了。
这个念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尤其是现在。
她看着秦牧因为咳嗽而微微蜷缩的身体,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小桃终于彻底怕了。
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泪珠滑过她白皙的脸颊,在下巴尖上悬了一瞬,然后无声地坠落。
“王爷……”
“王妃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您……您真的得了不治之症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嘴唇都在发抖。
她多希望秦牧能像以前一样笑着摸摸她的头,说一句“傻丫头,骗你的”。
可秦牧没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刚张开嘴,喉咙里便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
秦牧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弯下腰去,几乎要蹲在地上。
小桃顿时更慌了。
“王爷!!”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尖锐的哭腔,眼泪掉得更凶了,像决堤的河水一般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替王爷拍拍背,又怕拍重了让他更难受,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整个人急得团团转。
而就在这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君!!”
穆婉清一路快步追了出来。
她的白裙在夜风中翻飞,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发间那玉簪松了几分,几缕青丝凌乱地垂在耳侧。
她呼吸急促,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着追出来的,
当她看到秦牧扶着马车、弯着腰剧烈咳嗽的样子时,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向来温柔平静的杏眸猛地一缩,瞳孔深处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骇与心疼。
尤其是秦牧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在夜色灯火的映照下,几乎透明得像一张纸。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夫君!”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上前去,伸出手想要扶住秦牧。
可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秦牧手臂的一瞬间——
“噗!”
秦牧忽然咳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雾在夜色中溅开,几点血迹直接落在他的掌心之中。
穆婉清瞳孔骤然一缩。
整张脸瞬间白了一个度,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夫君!!!”
她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平里温柔婉转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尖锐与恐惧。
这一瞬间,她是真的慌了。
夫君在咳血!
他怎么会咳血?
假死丹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慌忙冲上前,伸手就要去扶秦牧,想要替他把脉,想要看看他体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秦牧的衣袖——
秦牧猛地一甩手。
“滚!”
“别碰我!”
那声音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寒风,直入骨髓。
穆婉清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她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夫君……对不起……我错了……”
“你让我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那双杏眸此刻盈满了泪水与慌乱,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助。
她是真的没想到。
她没想到假死丹的效果会这么严重。
她明明是按照古方炼制的,虽然炼制的时候心神不宁,可步骤应该没有错才对。
为什么夫君会虚弱成这样?
为什么会咳血?
难道是因为她太着急了,火候没掌握好?
还是哪一味药的剂量出了问题?
穆婉清越想越慌,越想越怕。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万一……万一这枚丹药真的伤到了夫君的身体呢?
万一……万一她真的铸成了大错呢?
不!
不会的!
她是圣母医仙,她的丹药不会有问题的!
就在穆婉清内心慌乱之际,
秦牧缓缓抬头,嘴角还留有一丝鲜血,刺目无比。
“怎么回事……”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了穆婉清的心口!
她拼命摇头,眼泪在空气中划出细碎的弧线:
“不是的……夫君,不是这样的……你让我帮你治疗一下好不好?我应该能帮你缓解一些的……”
她现在想法很简单。
既然还不能直接解除假死丹的效果。
那样的话师兄一定会发现,一定会发疯。
但她至少也该帮夫君减轻一些痛苦,让他不要再这样难受。
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她从未见过秦牧这样虚弱的样子。
以前的他,总是温润从容,带着几分懒散笑意,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他会靠在窗边看书,会站在院子里晒太阳,会在她熬药的时候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低声说一句“辛苦夫人了”。
可如今……
他站在她面前,苍白、虚弱、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穆婉清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口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而。
秦牧听到“缓解”两个字后,却忽然笑了。
缓解。
不是解除。
只是缓解。
到了现在,她想的仍然只是“缓解”,而不是让他彻底恢复。
她宁愿看着他在这一个月里复一地虚弱下去、痛苦下去,也不愿意冒险让楚河不高兴。
说到底。
她更在意的,还是怕楚河发疯。
“不用了。”
前面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你回去参加宴会吧。”
“我回府了。”
说完,他不再看穆婉清一眼,转头看向小桃。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