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天光破开云层，鎏金琉璃瓦映着初升朝阳，将整座承和殿衬得庄严肃穆。
晨钟三响，余音贯透九重宫阙，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入殿，蟒袍垂绅，步履端整，分立左右两班。
昨夜苏家祸乱宫闱一事人人心中皆有数。
片刻后，薛顺高亢唱喏响彻大殿：“陛下临朝——众臣觐见！”
萧焕身着玄色龙袍，玉带束身，身姿凛凛挺拔，眉目清峻沉敛。
昨夜风波已彻底平定，奸邪伏法，宫禁肃清，今他要做的，便是下旨册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垂立，殿内落针可闻，肃穆沉沉。
话音方落，吏部尚书率先跨步出列，执笏躬身，神色恳切持重：
“陛下，臣有一事恳请圣裁 臣听闻陛下欲破格册封慈宁宫钟离氏女子，直登四妃之主位，臣以为此举不合国朝礼制！”
他抬眸正色进谏，句句依循祖制规矩：
“大胤开国至今，后宫阶序森严，九嫔、婕妤、贵人循序晋升，从未有无入宫履历、无阶品底之人，一跃越级、直封正妃，贸然开此特例，恐乱六宫纲纪、坏祖宗成规，致朝野人心不服，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数名大臣纷纷出列附议。
朝野上下近虽风波暗涌，但今早朝，无人率先提及前番宫闱变故，众人皆心照不宣，只循礼法议事。
“臣附议！礼制不可轻废！”
“后宫尊卑有序，破格太过，难服世家人心！”
一时之间，殿内劝谏之声此起彼伏，保守老臣尽数持反对之意，声势浩荡。
关于她的身世秘辛，朝野人人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当众点破，谁要是头一个开口，得罪的可就是陛下，太皇太后，钟离丞相等人了。
就在朝堂争议渐起之际，一道温润的声线响起。
“臣以为陛下此举，可行。”
萧沂一身玄色摄政王朝服，身姿矜贵端方，立于宗室百官之首，气度从容坦荡，他跨步出列，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字字清亮，句句公允：
“诸位大人恪守祖制，谨遵纲纪，是为臣本分，可治国理政，礼法为骨，公道为心。”
钟离帆跟着道：“钟离氏女久居慈安宫，蒙太皇太后教养，品性温良、端静无瑕，我钟离家世代忠良，族中子女德行端方，如何配不得。”
朝堂局势瞬间两分。
“陛下！特例一开，后世效仿不止，后宫规制必将大乱！”
“后宫位次关乎礼制体面，贸然破格，难令天下世家信服！”
一时间，反对之声接连响起。众人说辞尽数围绕祖制、阶序、后宫规矩、先例展开，半句不涉往事端，只从朝堂典章、宫闱制度出发劝谏。
萧沂开口了：“诸位大人坚守旧制，恪守礼法，本是分内之责，但规制因时制宜，亦要观人论德。”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言辞公允：
“钟离氏女久居慈安宫，受太皇太后悉心教养多年，言行有度，素来安守本分，娴静端雅，以其德行气度，足以担后宫高位，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贤良之人特设恩例，并非败坏纲纪。”
紧随其后，钟离帆全然不提血脉渊源，只以家族与德行立论，态度坚定。
“臣赞同摄政王所言。”
“钟离玥为我族中子女，自幼习礼明仪，德容兼备，我钟离家世代忠良，族中晚辈品行端正。”
“祖制重在推崇贤德、端正风气，而非一味墨守成规，如今陛下惜才重德，欲加以名分礼遇，是彰善举、正宫仪，何来紊乱规制一说？还望诸位大人三思。”
话语落地，钟离帆门下一众僚属、门生尽数出列躬身：“臣等附议，陛下圣明！”
那些反对的大臣依旧不肯松口，再度拱手进言：“陛下，先例难开，今可为一人破例，他必有人效仿攀援，长此以往，后宫阶序形同虚设，后患无穷啊！”
萧焕端坐龙椅，神色淡然沉静，自始至终未动声色。待众人争辩停歇，大殿重归寂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响彻整座大殿。
“立国设礼，为辨尊卑、扬贤善，寻常人循例晋升，是守常道；有德行者破格礼遇，是行权宜，二者并不相悖。”
“钟离玥品性纯和，温婉贤淑，德才兼备，品行有目共睹，朕观其行，嘉其德，决意破格册封，以此彰显朝廷重德之风。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一番话只论德行、礼制与权变，绝口不提旁事，立场坚定，不容置喙。
他抬眸，朗声颁下旨意：
“钟离氏女子钟离玥，蒙太皇太后鞠养，性资端慧，淑慎有仪，温恭成性，恬淡合度。素怀良玉之质，常怀澄澈之心，朕观其德，嘉其纯粹，为彰淑贤、端正本分、安其平生，特开殊例，破格擢封。”
“今册封钟离玥位列四妃之主，赐封号——璟，独居长乐宫，执掌一宫主位事务。”
“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璟妃素喜清静，不惯繁礼，朕特赐恩旨：免其六宫晨昏请安之礼，不必掺和宫闱杂务，安心静养即可。从今往后，六宫众人当以礼相待，内外臣工亦不得随意妄论。”
支持一方群臣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那些大臣见圣意已决，再无辩驳余地，只得垂首领命。
朝堂争议就此落幕。
萧焕神色转肃，着手处置朝外要务：“苏铭一案，交由刑部、大理寺共同查办，御史台全程监察，摄政王萧沂统筹全局，彻查关联人员，肃清余党，宫内事宜，交由薛顺打理，严加整肃，办案务必秉公持正，有据定罪。”
不多时，薛顺高声唱喝：“退朝——”
百官依次告退出殿，一路之上私下议论纷纷。
……
璟者，玉之华光，澄澈无瑕，明德生辉。
亦喻往后余生，福泽随身，光润安稳，岁岁生辉。
这个字是他昨晚想了许久才定下来的，他不想给她太平常的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