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摄政王府到了。
苏圆圆趴在车窗边,只看了一眼,就把小脑袋缩了回来。
好大的门。
好高的墙。
门口两只石狮子瞪着眼,像马上要扑过来咬她的小屁股。
朱红铜门缓缓打开时,发出沉沉一声响。
吱呀——
苏圆圆抱紧布兔子,小肩膀一抖。
她觉得这门不像门。
像一张会吃小孩的大嘴。
马车进府后,青石路两边站满了人。
管事、嬷嬷、小厮、护卫,全都低着头。
可苏圆圆还是感觉到,好多眼睛在偷偷看她。
“就是她?”
“王爷从神医谷带回来的小神医?”
“才这么点大?”
“听说一针扎得王爷脚趾动了。”
“真的假的?别是神医谷推出来糊弄人的吧?”
声音压得很低。
但苏圆圆耳朵尖。
她听见了。
她更想缩进被子里。
不是她。
真的不是她。
她只是闭着眼扎了一下。
要不是那个刀鬼在她脑袋里乱亮红点,她连针盒都不敢碰。
马车停在内院。
萧夜被亲卫扶上玄铁轮椅。
苏圆圆也被青衣侍卫抱了下来。
她两只小脚刚落地,就忍不住往后退。
一退,撞到轮椅扶手。
她吓得立刻站直。
萧夜低头看她。
苏圆圆小声说:“圆圆不是故意撞王爷的。”
萧夜没说话。
他抬手。
管事立刻上前:“王爷。”
“让太医来。”
管事微怔,下意识看了苏圆圆一眼。
“是。”
苏圆圆小心脏咯噔一下。
太医?
太医是不是很厉害?
会不会一眼看出来她是假的?
会不会把她抓起来,说她骗人,然后拖出去打屁屁?
她越想越害怕,抱着布兔子的手都开始出汗。
没多久,三名太医匆匆赶来。
为首的正是孙启。
他在神医谷时就不喜欢苏圆圆。
如今到了摄政王府,他脸上的不耐烦更明显了。
孙启先给萧夜行礼。
“王爷。”
萧夜淡淡道:“复诊。”
孙启抬头,目光落到苏圆圆身上。
那眼神不像看孩子。
像看一味不该出现在药柜里的乱药。
“既是小神医诊出王爷腿疾有转机,臣等自然该向小神医请教。”
请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苏圆圆往萧夜轮椅后面挪了挪。
她不想被请教。
她想被放走。
孙启看她躲,冷笑一声。
“小神医,王爷双腿残疾五年,旧伤沉疴,毒入经脉。”
“你既能一针见效,总该说得出王爷所中何毒,毒性如何,针法依据又是什么吧?”
苏圆圆听得眼圈一点点红了。
什么毒?
什么性?
什么鸡?
她只知道鸡腿好吃。
针法依据又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旁边一个年轻太医也开口:“小神医若说不出,难免叫人怀疑神医谷欺瞒王爷。”
另一个太医附和:“王爷贵体,岂能交给孩童乱试?”
孙启盯着苏圆圆。
“请小神医赐教。”
赐教?
苏圆圆想哭。
她连“赐”字都不认识。
她抱着糖袋,整个人往萧夜身后躲。
小小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轮椅影子里。
萧夜没有立刻替她说话。
他只是低眸看她。
“再看一次。”
苏圆圆仰头,眼泪汪汪。
“王爷,圆圆看不懂。”
“看你能看见的。”
苏圆圆一愣。
孙启立刻皱眉:“王爷,诊病岂能凭看?望闻问切,她年纪幼小,连脉案都未必读得懂……”
萧夜抬眼。
孙启的声音一下断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亲卫掀开萧夜膝上的薄毯。
苏圆圆低头看去。
那双腿依旧冷白,膝下青黑。
她怀里的归魂刃轻轻震了一下。
下一瞬,苏圆圆眼前又出现了那些红点。
还有黑线。
黑线缠在骨头上,一圈又一圈,像冻住的小虫,死死咬着不松。
苏圆圆小脸白了。
她不喜欢看这个。
看了就觉得冷。
她小手试探着摸到萧夜膝盖。
凉意一下钻进指尖。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王爷的腿不是死掉了。”
孙启冷笑:“腿疾五年,自然不是死掉这么简单,小神医倒是会说废话。”
苏圆圆被凶得缩了缩脖子。
她眼里的黑线一动不动,红点却在一闪一闪。
像睡着的人被坏东西压住了。
她皱着小眉头,努力把脑袋里的感觉说出来。
“它是睡着了。”
众太医一愣。
苏圆圆认真补了一句:“被坏药冻住了。”
屋内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太医没忍住笑出声。
“睡着?”
“坏药?”
“这也能叫诊断?”
孙启唇角带着讥讽。
“小神医可真是童言无忌。”
可他说完,脸色却有一瞬不自然。
很快。
快到旁人几乎看不见。
但萧夜看见了。
萧夜手指轻轻扣在扶手上。
“坏药冻住。”
他重复了一遍。
苏圆圆点点头。
她怕自己说错,又小心翼翼解释:“好多小黑蛇,冷冷的,缠住腿,让腿睡觉。”
孙启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淡了。
他声音发沉:“王爷,孩童胡言,不可当真。”
萧夜抬眸。
“取密卷。”
孙启眼皮一跳。
“王爷?”
萧夜看着他:“本王说,取密卷。”
亲卫立刻退下。
不多时,一个上锁铁匣被送了进来。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封存多年的旧案密卷。
纸张泛黄,边缘还有焦痕。
萧夜没有碰。
亲卫把密卷展开,放在桌上。
苏圆圆看不懂字。
但孙启看得懂。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密卷中间,四个字写得极重。
寒髓缠骨。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毒性阴寒,如蛇入骨,久则经脉僵沉,似死非死。
似死非死。
坏药冻住。
小黑蛇缠骨。
屋里没人再笑。
刚才还嘲讽苏圆圆的年轻太医,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启的手藏进袖子里,指尖紧绷。
这份密卷,是当年北境旧案封存之物。
除了萧夜、少数军医和太医院几名主事,外人本不可能知道。
神医谷也不该知道。
更别说一个四岁孩子。
苏圆圆完全没发现众人脸色不对。
她还以为自己又说错了,扯着萧夜的衣角小声问:“王爷,圆圆能不能不看了?小黑蛇丑丑的。”
萧夜垂眼。
她的小手抓着他黑色衣角,指尖还带着刚洗过的皂角味。
他忽然开口:“你怕它?”
苏圆圆用力点头。
“怕。”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但是王爷也会疼,圆圆可以看一点点。”
很小声的一句。
像怕被人听见。
萧夜眸色微沉。
孙启却忽然上前一步。
“王爷,纵然她误打误撞说中几分,也不能证明她会治。”
“寒髓缠骨四字虽是密卷,可神医谷既递信说能治,未必没有窥过线索。”
“况且,若她真是神医谷传人,为何连毒名都说不出?”
苏圆圆立刻点头。
对对对。
她说不出。
她不是。
快把她送回灶房吧。
可萧夜没有顺着孙启的话。
他只问:“密卷何时封存?”
孙启一顿。
“北境战后第二年,由太医院与军医共同整理,封入王府暗库。”
“谁看过?”
“这……”
孙启低头,“王爷恕罪,当年经手之人不少,臣需回去核对名册。”
萧夜轻笑了一声。
那笑很冷。
苏圆圆听得小屁股都想往地上滑。
萧夜抬手,亲卫将密卷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本该有药性推断和用药记录。
可那里空了一块。
纸页被撕得很净。
只剩半截毛边。
屋里气氛一下变了。
萧夜盯着那处缺页,声音冷得像冰。
“最后一页呢?”
孙启额头渗出汗。
“王爷,臣不知。”
“不知?”
萧夜缓缓抬眼。
“本王腿疾五年,太医院每月复诊。”
“这么大的缺页,你们无人上报。”
“现在告诉本王,不知?”
孙启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明鉴!臣接手王爷腿疾时,密卷已封。臣实不知缺页之事!”
苏圆圆被他跪得吓了一跳。
她抱着布兔子,往旁边躲了躲。
大人好可怕。
刚才还凶她。
现在又跪了。
萧夜没有叫起。
他看着密卷。
那处被撕掉的纸页像一张嘴,黑洞洞的,藏着旧年的秘密。
良久,他开口。
“查。”
亲卫低头:“是。”
萧夜手指点在扶手上。
“查当年谁动过这份卷宗。”
“一个也不许漏。”
孙启跪在地上,后背发寒。
苏圆圆却只听见“查”字。
她悄悄咽了咽口水。
完了。
他们查王爷的腿。
会不会顺便查到她上个月偷吃了灶房三颗蜜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