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嬴政听了,脸上笑容淡淡的:“老将军太自谦了。王离是将门出来的种,断不会丢了你们王家的脸面。”
说完这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声音缓缓往下沉:“不单单是你这么想,朕也在琢磨——要是这小子是朕的骨肉,那该多好。”
他顿了顿,接着说:“朕膝下子嗣不少。长子扶苏,是他母亲楚国人氏所生,虽说有点贤名在外,可骨子里带着楚人的软性子,心又偏着儒家那一套,做事太过仁慈,少了几分雷霆手段。
十八子胡亥,倒是年纪小脑袋灵光,可心思全放在算计上,过了头反倒不美。
公子将闾和公子高呢,也有些好名声,可论贤德比不上扶苏,论心计又不如胡亥,担不起大梁。
剩下那些儿子,更是 ** 常常,没什么值得一提的。”
当爹的哪能不清楚自家孩子。嬴政把这些儿子一个个摆出来,心里头都不怎么满意。
说到这儿,这位一统天下、至高无上的始皇帝,竟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朕跟阿房的孩子还在人世,那该多好。阿房是赵国人,朕跟她生的孩子,骨子里一定带着秦赵两地的血性,刚强果断,担得起大任。只可惜……”
站在一旁的老将军王翦听到这话,心里猛地一紧,一个字都不敢接。
始皇帝提起的,是当年宫里的一桩旧事。
这事关大秦真正的长公子,而不是世人所知的那个扶苏。
在大秦这片土地上,提起始皇帝的长子,所有人都会想到公子扶苏。
可世人都不知道的是,扶苏不过是名义上的长子。真正的皇长子,另有其人。
随阿房一起送来的,还有赵国镇国之宝和氏璧。
那时候嬴政还没真正掌权,朝堂上的事儿都攥在华阳太后、他亲娘赵姬、赵姬的男人嫪毐,还有相国吕不韦这几拨人手里头。
嬴政表面上是秦王,实际上啥也做不了主,心里头憋屈得很。
唯一能让他舒坦点的,就是阿房在身边陪着。
后来阿房怀了身子,给嬴政生了个大胖小子,这消息传到了华阳太后耳朵里。
华阳太后不乐意了。
她是楚国人,按辈分算,是宣太后芈月的侄孙女,嫁给了秦孝文王,名义上是嬴政的嫡祖母。她在朝里养着一帮楚系大臣,说话比嬴政还好使,是个实实在在说了算的太后。
她早就安排了一个楚国公主进了嬴政的后宫,心里盘算着让自家楚系血脉生下秦王第一个儿子,那就是未来的太子。
结果嬴政偏偏宠那个赵国来的阿房,还先一步生了孩子。
华阳太后越想越不是滋味,暗地里派人去害阿房和那个孩子,出手了好几回都没得手。
嬴政气得牙痒痒,可手里没权没兵,着急也没办法。为了保护阿房和孩子,他只能咬着牙把人悄悄送出了王宫,又派了自己最信得过的将军樊於期,带着一队影密卫护着。
谁知道樊於期不是个东西。
华阳太后砸了大把银子,樊於期当场就反了水,领着华阳太后的刺客去找阿房和孩子的麻烦。
影密卫拼了命地挡,人少打不过人多。
眼看扛不住了,阿房把孩子放进木盆里,把随身带着的信物也一块塞进去,顺着屋后的渭水推了出去。
等嬴政得到信儿赶来,影密卫已经全死光了,阿房浑身是伤,就剩一口气,孩子更是不见了影踪。
阿房临咽气前,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嬴政,求他一定把孩子找回来,好好养大。
嬴政难受得不行,泪往肚里咽。
从那以后,他一边忍着恨意琢磨怎么夺权 ** ,一边让影密卫满世界找孩子。
后来,嬴政慢慢收拾了华阳太后,又掉了赵姬和嫪毐那伙人,连逃到燕国的樊於期也提溜回来砍了脑袋。
可孩子,始终没找着。
等到嬴政一统天下,当了皇帝,还给影密卫下了死命令——翻遍天下每个角落,也得把那孩子翻出来。
他甚至好几次带着王翦、王贲这些人微服私访,说白了也是为了找儿子。
可折腾来折腾去,啥也没找到。
嬴政心里明白,那孩子当年多半没能活下来——要么淹死在渭水里头,要么让什么野兽给叼走了,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婴儿,在那样的绝境中能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他就是不愿意信。
阿房这辈子最爱他,到死都在护着他们的孩子,他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要是连两人的骨肉都找不回来,他拿什么脸去面对那个为他把命都搭进去的女人?
始皇帝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块玄鸟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眼眶竟泛起了意。
这玉佩的料子,是从和氏璧上抠下来的。
当年赵国把和氏璧跟阿房女一起送到他面前,他就让人把整块玉打磨成传国玉玺的形状,剩下那些边角料,又磨了一对玄鸟玉佩。
一块他贴身带着,另一块,送给了阿房。
阿房临走前说过,她把孩子放进渭水的时候,把那块贴身玉佩也塞进了襁褓里。
所以,要是那孩子还活着,谁能拿出这枚玄鸟玉佩,谁就有可能是他的骨肉。
当然,光靠一块玉佩也不能断定什么,保不齐流落到外人手里。但只要那孩子还在世上,他就有办法确认。
谁,也别想糊弄这位横扫六合的 ** 。
站在旁边的王翦,感觉到皇帝情绪不对,连呼吸都压低了。他知道,长公子这事是陛下心里最深的伤,也是碰不得的逆鳞。
过了好一会儿,始皇帝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哀伤一点点收回去,重新换上那种睥睨天下的冷硬威严,目光沉得像铁。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咸阳亭上那个年轻亭长嬴战,眼里满是欣赏。
这一趟微服出来,虽说还是没打听到长子的下落,但能在天子脚下撞见这么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也不算白跑。
想到这里,始皇帝淡淡开了口,指着那几间小屋对王翦说:“让王贲回来,今晚你们跟朕就在咸阳亭外歇一晚。”
王翦一听,立刻点头。
皇帝金口玉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说王翦也明白,嬴政肯在这儿住下来,多半还是冲着那年轻亭长去的。
咸阳亭上,嬴战看见底下那帮人不再嚷嚷,老老实实往小屋那边走,皱紧的眉头总算松了松:“拿纸笔来,跟我下去给他们登记。”
说完,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似的,从几丈高的岗亭上飘落下来,脚尖点地,衣袍纹丝不动,连头发丝都没乱。
要是让天下那俩轻功高手盗跖跟白凤瞧见,怕是得惊掉下巴——嬴战这身法,比他们还高出一截!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咸阳亭里,居然藏着这种级别的高手。
小屋里,始皇帝跟王翦他们还没来得及点灯坐下,嬴战已经像阵风似的到了门口:“几位,麻烦配合一下,登个记。这是秦律规定的。”
这一刻,始皇帝和王翦王贲父子,全都哭笑不得。
年轻的亭长是个认死理的主儿。
先前这两人又是亮令牌又是亮信物,他倒也配合,让人在咸阳亭外歇了一宿。
可没想到,天亮了还不走,居然还追到他屋里来要登记身份。
可就在这一瞬间,嬴政脸上的淡然笑意骤然凝固。
他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月光洒进屋,清清楚楚照在那年轻亭长腰间——一枚玄鸟玉佩正晃晃悠悠挂在那儿。
那玉佩,跟他手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嬴政口猛地一紧。
身为大秦 ** ,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回,他差点没绷住。
一切都因为那块玉佩。
那是他当年亲手交给阿房的东西,是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才该有的信物。
这东西,天下找不出第二对。
玄鸟嘴里叼着一枝栀子花——阿房以前是采药的,最稀罕那玩意儿,所以嬴政特意让人刻上去的。
口含栀子花的玄鸟玉佩,独此一对,绝无仿冒。
嬴政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这些年,他派人四处打听玉佩的下落,找那个流落在外的长子,可一直音信全无。
谁能想到,竟在这小亭长的身上撞见了!
他心里霎时翻江倒海,激动和忐忑搅在一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
这小子……会是他和阿房的孩子吗?
但 ** 毕竟是 ** 。嬴政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事不能急。
万一这玉佩是捡来的呢?贸然认了,认错了皇子,混淆了血脉,那真正的长子可就真找不着了。
他稳住心神,目光重新变得沉稳锐利。
得先探探口风,弄清楚这玉佩的来历,打听清楚这年轻亭长的底细。
只有这样,才能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那孩子。
另一边,嬴战早就把屋里这黑衣男人的反应看得一清二楚。
就算没点灯,黑暗也挡不住他的眼睛。
哐的一声,他拔出腰间的亭长剑,冷声喝道:“你神色不对劲,是想抗法?”
嬴战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六国余孽花样百出,他当咸阳亭长这半年,不知道抓了多少想混进咸阳搞事的反贼。
有人还装成大秦官员想蒙混过关……
“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