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杨雪晴揉了揉太阳。
"对了，"
王昊话锋一转。
"我刚才说的那五万，你先转给我，我这边真的急用。"
杨雪晴深吸了一口气。
"你要五万什么？"
"做生意周转，跟朋友谈了一个。"
"什么？"
"你别管什么了，五万块钱的事，妈你磨叽什么？"
杨雪晴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所谓的"做生意""谈"，十次里有九次是拿去挥霍了。但她没有戳破。
"转了，你看一下。"
杨雪晴一边说着一边切到手机银行，输入金额，确认转账。
"好，收到了。"
王昊的语气立马变得柔和了不少。
"妈，那我先挂了啊。你记住我说的话，离江屿远点。"
"嗯。"
"嘟——"
电话挂断。
杨雪晴拿着手机站在走廊上，没有立刻往回走。
走廊窗外，景区的夜色很好看。
山峦的剪影叠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远处零星的灯火像散落的碎金子。
但她没心思看风景。
五百万。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回想起下午在大堂里见到江屿的样子——精神饱满，安排得当，这是一个负债五百万的人该有的状态吗？
要么是江屿真的有办法解决了。
要么就是王昊说的——全是装出来的。
她又想起刚才在电梯里，江屿夸她好看时那个坦荡的眼神。还有501门口，他打量她时那种不加掩饰的目光。
那种眼神……
说不上来。
不像是有求于人的讨好，倒像是……
杨雪晴整理了一下表情，转身推门走回包间。
菜已经上了一半。
清蒸鲈鱼摆在正中间，鱼身上淋着酱汁，撒了一把翠绿的葱丝，热气蒸腾。
石锅焗土鸡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作响，鸡皮焗到金黄，满屋飘香。
"哟，杨总回来了！来来来，赶紧尝尝这个鸡。"
李总已经夹了一筷子在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
"绝了，这个土鸡是真土，跟外面饲料鸡那味儿完全不一样。"
周总也在点头：
"鱼也不错，肉质很嫩。小陈总你这推荐靠谱。"
江屿给杨雪晴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顺手给她倒了一杯桂花酿。
"杨阿姨，您尝尝这个。"
杨雪晴接过杯子，说了声谢谢。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桂花酿入口微甜，回味有一点点酒香，确实好喝。
"怎么样？"
江屿问。
"嗯，不错。"
杨雪晴放下杯子，冲他笑了笑。
这个笑容比之前淡了一些。
江屿没有漏掉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心里门清——杨雪晴刚才出去接的那通电话，十有八九是王昊在那头嚼舌头了。
至于嚼了什么内容，他大概能猜到七八分。
无非就是"江屿欠了钱""别搭理他""他要找你借钱"之类的。
这货，真是走到哪儿恶心到哪儿。
不过没关系。
江屿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在自己碗里，嚼了两口。
王昊越跳，后面的戏越好看。
饭局继续。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热闹了起来。
李总是个自来熟，酒量也好，几杯下去话匣子就打开了，拉着江屿聊生意经。
"小陈总，我跟你说，做酒店这一行，位置占六成，服务占三成，运气占一成。你这个位置拿住了，就已经赢了一大半了。"
"李总说的是。"
江屿给他续上酒。
"不是教训，是经验之谈。"
李总端起酒杯。
"我跟你讲，我年轻的时候也过餐饮。那时候选了个城乡结合部的位置，房租是便宜，但鬼影子都没几个。亏了大半年才止损。"
周总在旁边嘴：
"你那个烧烤店？"
"可别提了。"
李总摆手，脸上带着自嘲的笑。
"我的黑历史。"
赵总笑着端起红酒杯：
"来来来，为李总的黑历史一杯。"
"去你的！"
李总笑骂了一句，但还是跟大家碰了杯。
江屿也笑着举杯。
他的笑容自然、松弛，参与着每一个话题，时不时抛出一两句让人舒服的话，不抢风头，但也不让冷场。
杨雪晴坐在旁边，一边喝着桂花酿，一边观察着他。
王昊的话还在她耳朵里转。
"他肯定是装的。"
"他就是想找你借钱。"
可她看了这么久，江屿没有提过一个"钱"字。
他聊生意、聊景区、聊菜品、聊各位客户的行业动态，唯独没有聊自己的困难。
这不像是一个急着借钱的人会有的表现。
借钱的人什么样，杨雪晴在销售行业了十几年，见得太多了。
真正着急用钱的人，眼神里藏不住的——不管伪装得多好，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种焦虑和急切会从眼底漏出来。
但江屿的眼睛很净。
净到让她困惑。
"杨阿姨，您在想什么呢？"
江屿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杨雪晴回过神，发现他正侧着头看她，距离不远不近，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关切。
"没什么，走神了。"
杨雪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菜不合胃口？"
"不是，都很好。"
"那就多吃点。"
江屿夹了一块土鸡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这块是鸡腿肉，最嫩了。"
杨雪晴看着碟子里的鸡肉，说了声谢谢。
她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味道确实好。
酒至酣处，剑南春开了第二瓶。
李总的脸已经泛红了，搂着周总的肩膀讲他当年在广州跑业务的段子，逗得赵总笑得前仰后合。
方总虽然话少，但也跟着笑了好几回，筷子一直没停过。
气氛正到位。
然后——
江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表情变了。
先是错愕，然后是一种压不住的慌张。
他猛地站起来，把椅子带得往后滑了一截。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拔高了，嗓子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桌上的几个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好……好，我知道了。你在办公室等我，我马上过来！"
江屿按掉电话，手指头在手机壳上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众人，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各位，真不好意思，突然出了点急事，我必须马上去处理一下。"
李总放下酒杯：
"怎么了？大事儿不？"
"不是……就是一点临时的状况。"
江屿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
"不耽误各位吃饭，你们接着吃接着喝，这桌我买单了。"
他转向杨雪晴。
"杨阿姨，实在抱歉，我先失陪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着杨雪晴的眼睛。
那个眼神，跟之前整个晚上的从容自信判若两人。
里面有慌张，有挣扎，有一种想开口说什么但又硬生生咽回去的窘迫。
那种表情，就好像一个人在水里扑腾了很久，终于够到了岸边，但手指还没抓稳就又滑下去了。
他的视线在杨雪晴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各位慢用，不好意思。"
江屿对着众人匆匆抱了个拳，转身快步走出了包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