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秋意渐浓,天气转凉。
军区大院里的树叶,一夜之间就染上了金黄。
苏黛黛给两个孩子都换上了厚实的秋衣,是她用霍承洲的旧军装改造的,又结实又保暖。
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然而,意外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这天半夜,苏黛黛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仔细一听,是霍宁的声音!
她立刻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到了隔壁的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到霍宁在床上翻来覆去,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着:“妈……妈妈……难受……”
霍安也醒了,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急得快哭了。
“姐!妹妹……妹妹发烧了!身上好烫!”
苏黛黛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摸霍宁的额头。
滚烫!
像个小火炉一样!
“别怕!”
苏黛黛当机立断,对霍安说,“安安,你快去敲赵勇叔叔的门,让他马上去请卫生所的周军医!快去!”
“好!”
霍安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苏黛黛则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去打了一盆温水,拿毛巾浸湿,拧,一遍又一遍地给霍宁擦拭身体。
额头、脖子、腋下、手心、脚心……
这是最基础的物理降温,可以帮助孩子尽快散热。
霍宁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难受,不停地哭闹挣扎。
“乖,宁宁乖,擦一擦就不难受了。”
苏黛黛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她。
奇怪的是,小丫头在她怀里,虽然还在哼哼唧唧,但真的就慢慢安静了下来,不再乱动了。
仿佛这个怀抱,就是她的定心丸。
没过多久,赵勇就带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军医,急匆匆地赶来了。
是卫生所的老周医。
“怎么回事?”
周军医一边问,一边拿出体温计。
“半夜突然发烧,哭闹不止。”
苏黛黛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
周军医给霍宁夹上体温计,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她的喉咙。
几分钟后,体温计拿出来一看,三十九度八!
高烧!
“是普通的风寒感冒引起的急性高烧。”
周军医检查完,松了口气,“还好你们发现得及时,物理降温也做得对。不然这么高的温度,小孩子很容易烧出问题的。”
他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又给霍宁打了一针退烧针。
“今晚是关键,要有人守着,一个小时量一次体温,多喂水,防止脱水。”
周军医交代道,“烧退了就没事了。”
“我知道了,谢谢周医生。”
苏黛黛认真地记下。
送走了周军医和赵勇,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霍安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苏黛黛让他先回床上睡觉。
“姐,我……我不困,我陪你。”
霍安揉着眼睛,倔强地说。
“听话。”
苏黛黛摸了摸他的头,“明天你还要上学呢。这里有姐姐就行了。”
在苏黛黛的坚持下,霍安才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苏黛黛把霍宁抱在怀里,坐在床边。
打完退烧针,霍宁的体温开始慢慢下降,但还是有些反复。
苏黛黛不敢睡,就那么睁着眼睛,守着她。
每隔一个小时,她就给霍宁量一次体温,记录下来。
每隔半个小时,她就用小勺子,沾着温水,一点一点地喂进霍宁裂的小嘴里。
夜,漫长而寂静。
窗外,月亮从西边落下,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怀里的小人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额头上的汗也退了下去,小脸不再那么滚烫了。
苏黛黛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实在是太累了,靠在床头,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霍宁的小手。
天快亮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霍承洲从营区连夜赶了回来。
他是一接到赵勇的电话,就心急火燎地往家赶。
一路上,他心里想了无数种糟糕的可能。
他冲进家门,甚至不敢大声喘气,轻手轻脚地推开女儿的房门。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晨曦的微光中,苏黛黛靠在床头睡着了。
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披,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女儿。
霍宁的小脸安详,呼吸平稳,一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苏黛黛的手指,仿佛那是她全世界的依靠。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不同时间的体温数据。
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和打湿的毛巾。
霍承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攫住了,又酸又涨。
他可以想象,这个女人,是如何衣不解带地,守了女儿整整一夜。
他想起,自从妻子去世后,两个孩子生病,从来都是他或者警卫员手忙脚乱地送去卫生所。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耐心地、细致地、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们。
他看着苏黛黛那张因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和她眼下淡淡的青色。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有了一种完全不同的认知。
她不仅仅是一个做饭好吃、手脚麻利的保姆。
她……更像一个守护者。
用她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为他这两个缺妈的孩子,撑起了一片温暖而安稳的天。
霍承洲的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轻。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一条净的毛毯,轻轻地、轻轻地,盖在了苏黛黛的身上。
他的动作,笨拙而僵硬,生怕惊醒了她。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
他只是搬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静静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熟睡的身影。
晨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柔和而温暖。
那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