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汽笛长鸣,列车缓缓停靠。
站台上人如涌,大包小包的旅客往车门口挤。
十月的上海,北风裹着黄浦江的水汽,刮在脸上跟刀片似的。
贺长明拎着公文包,死死拽住林向东的胳膊。
“向东,走走走,哥带你去南京路饭店搓一顿!找人不急这一时半刻。”
林向东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把胳膊抽出来。
“老哥,有人听到那渣爹说了一嘴黄浦区。
我早一天找到他,我娘和妹妹就早一天过上安稳子。”
贺长明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
贺长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纸,刷刷写了一串号码塞进林向东手里,
“上面是我在上海的联系方式,
下面是青山县纺织厂采购科的总机号码,有事你随时联系。”
“记下了。”
林向东接过纸条揣进内兜,冲贺长明摆了摆手,转身汇入人流。
贺长明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出站口,摇了摇头。
“多好的小伙子啊,怎么就遇上那种渣爹?”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一辆黑色吉普猛地停在站台通道口。
车门打开,一双黑色皮鞋落地。
翻领风衣,狐狸眼微挑,这女人往那儿一站,整个站台都安静了几分。
两名乘警小跑着跟在后面,满脸堆笑。
“贺同志!贺同志您留步!”年轻乘警喘着粗气追上来,
“这位是楚曦楚同志,她侄子就是车上被救的那个孩子。”
楚曦已经走到贺长明面前,伸出玉手,“同志,我是楚曦,多谢你帮忙救下我侄儿。”
贺长明咽了咽口水,这人气场比他们厂长还厂长。
他轻轻一握,“不用客气,都是同志,遇见不平自是应该鼎力相助。”
“不过这次救援我就是一个配角,真正出力的另有其人。”
楚曦颔首,“我知道。”
她清冷的目光扫了一圈。
“林同志呢?”
声音慵懒,却带着压迫感。
“向东刚走,不到三分钟。”
楚曦眉头微蹙,转头看了一眼出站口涌动的人,没有追。
“他来上海做什么?”
贺长明犹豫了一下,想起林向东那渣爹,一股无名火气又窜上来。
看着眼前如此气势的女人,说不定在上海有些能量,说不定能帮上向东。
仅仅犹豫了片刻,他开了口:“找他渣爹!”
楚曦挑了下眉。
贺长明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
“那姓陈的畜生,在人家乡下当了十几年赘婿,农活不靠媳妇养着。
结果呢?得知自己有钱的父亲从港城回来了,
秋收后借遍全村两千块钱,两千块啊!连夜扒火车丢下妻儿跑了!”
他一拳砸在自己巴掌上:“两千块啊,在农村能把人死。”
站台上几个公安和车站工作人员听得脸色铁青。
“这还是人?”一个年轻公安骂出声。
楚曦的狐狸眼缓缓眯起来,指尖轻轻叩着手臂。
“姓陈?哪个陈家?”
贺长明摇头:“这我不清楚,只知道是黄浦区的,叫陈学文。”
楚曦冷笑一声,
“欠债卷款,抛妻弃女。好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精致带着香气的名片,递给贺长明。
“贺同志,在上海有什么搞不定的事情,可以打这个号码。”
贺长明接过名片,只瞥了一眼上面的字,眼前一亮。
再抬头,楚曦已经转身上车。
看着吉普车绝尘而去,贺长明攥着那张名片,手指微微发抖。
“向东兄弟……你给的实在太多了,好兄弟呀。”
……
黄浦区。
傍晚时分,林向东骑着二八大杠穿过弄堂,在陈公馆附近停下,趁着无人将自行车收回空间。
逛了一圈,最终在一家国营招待所前停下。
柜台后面的大姐正嗑瓜子看报纸。
“同志,开间房。”
林向东把介绍信拍在柜台上。
赵栓柱那个大红公章方方正正,挑不出半点毛病。
大姐扫了一眼,抬头打量他两下,撕了张房票。
“三楼,302。一天一块二。”
“先住三天。”
林向东扔下钱,拎着包上楼。
放好东西,他没歇着,转身又下了楼。
弄堂口一家国营小饭馆,油烟味混着葱花香飘出来。
林向东进门点了份排骨年糕,顺手从空间内取出一包大前门。
角落里三个老头正就着花生米喝老酒,满口本地话叽里呱啦。
林向东端着搪瓷碗凑过去,笑着把烟散出去。
“几位老伯,我头回来上海,借个火。”
最近的一个秃头老伯接过烟,眼睛一亮:“大前门?小赤佬蛮大方的嘛。”
林向东给三人都点上,自己叼了一没点,顺势坐下。
“老伯,我亲戚住黄浦区这边,姓陈,听说是个大户人家,您晓得伐?”
秃头老伯吐了口烟圈,另一个戴棉帽的老头抢话了。
“陈家?陈公馆那个?晓得晓得!
前阵子刚从港城回来一个老太爷,乖乖,那个排场!
往公馆里搬东西搬了三天三夜,卡车一趟一趟的!”
“是嘛?那可真阔气。”
第三个老头嗤了一声,压低嗓子:
“阔气是阔气,里头乱得很。
前几天回来一个,说是老太爷当年流落在外面的种,在乡下窝了十几年。你猜怎么着?”
林向东夹了块年糕慢慢嚼,眼皮都没抬。
“怎么着?”
“大房那个原配婆娘厉害得嘞!
硬是把那个私生子堵在大铁门外头,跪了一天一夜才放进去!啧啧,那个惨哦……”
秃头老伯嘴:“人家再惨也是陈家的儿子,漏点油水都比咱们舒坦。”
棉帽老头摆手:“你不晓得,
听弄堂里帮佣讲,那个私生子现在住的是下人房,吃的是剩菜。
连陈老太爷的面都见不着几回。
要不是过几天老太爷七十大寿,怕影响不好,估计连门都进不了。”
林向东低头扒饭,嘴角压了又压。
跪了一天一夜?
住下人房?
吃剩菜?
好啊,陈学文。
你借遍全村两千块跑回来,就换来了这个?
好好的村里人你不当,回城当狗?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净,站起身冲三个老头拱了拱手。
“谢老伯们,改天再请各位喝酒。”
“客气客气,小伙子随时来坐。”
……
深夜十一点。
弄堂万籁俱寂,路灯昏黄。
林向东从空间取出一套黑市劲衣换上,不得不说一句,黑市掏的家伙事是真的全。
他顺着墙的阴影无声移动。
陈公馆对面有栋老洋房,二楼露台正对着公馆后院。
他攀上去,整个动作没发出一点声响。
三层洋楼,灯火通明,气派得很。
林向东开启善恶感知,里头红白绿光交织,但最刺眼的,是后院角落里那一团暗红。
他悄然翻过两道墙,落在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上。
底下,一个穿着不合体西装的男人,正拿一木棍对着空气乱砍。
“死八婆!”
“竟然这样对我?迟早让你后悔!”
“还有那个老不死的!又在港城生儿子!怎么不去死!”
林向东蹲在树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丧家犬。
果然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走到哪怨到哪。
好像全天下的人都欠他的一般。
林向东从兜里摸出一石子,指尖微扣,暗蓄劲力。
屈指一弹。
“啪!”
石子如般精准击中陈学文手腕。
“嗷!”陈学文惨叫一声,木棍脱手,整个人缩成一团,惊恐地环顾四周黑暗。
“谁?!谁在那儿?!”
林向东没出声,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在那猴叫。
吼了几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刷白,连滚带爬窜回了下人房,门板砸得震天响。
“这垃圾也会怕?”
林向东嗤笑一声,翻身再次躲在陈公馆偷听他们对话,截取更多有效信息。
这一晚,他地笑着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