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两天后，宋知予抽空回了一趟家。
这几天汀州市阴雨绵绵，今天也不例外，雨从昨天晚上一直下到中午，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她是中午回来的，空气里还氤氲着湿的水汽，让人感觉心脏都被泡在雨水中，沉得肿胀。
客厅没开灯，窗帘被拉得很严实，只从缝隙里露出一丝森白，像是一条笔直的灯带，衬得整间房子无比湿冷。
宋知予按下开关，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她在玄关换好鞋，把被雨水沾湿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甩了甩发梢上将落未落的水珠，往客厅走去。
一走到客厅，便瞥见沙发上有一团蜷缩起来的黑影，似乎是听到了宋知予的脚步声，黑影微微一动。
宋知予定睛一看，竟然是江叙。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衬衫，袖子被胡乱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臂，整个人侧躺在沙发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怎么没去上班？躺在沙发什么？
她走过去，江叙似乎正在休息，开了灯也没醒，翻了个身，用手臂挡住光线，继续睡。
宋知予晃了晃他的肩膀，轻声道：“江叙，别在这里睡，去床上睡。”
“唔……”江叙含糊地呻吟了一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宋知予以为他不舒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感受到女人掌心冰凉熟悉的温度，他不自觉地放下手臂。
这时，宋知予才看到他脸色红，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细碎的发丝湿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分外憔悴。
宋知予皱了皱眉，抬起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好烫。
冰凉而又柔软的触感停留在江叙的额头许久，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却并没有抗拒，在半梦半醒之间，下意识地蹭了蹭。
宋知予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温柔地轻抚过他凌乱的碎发。
“发烧了怎么不去医院？”
听到女人低柔的声音，江叙艰难地撑开眼皮，朦胧的视线中，他感受到几缕发丝垂落到自己的脖颈，有些痒，嗅着那一道熟悉的苦杏仁味，他的唇角微微一弯，安心地再次闭上双眼。
见江叙又沉沉睡过去，宋知予叹了口气，转身去卧室找药。
家里的东西都是江叙整理的，按照江叙的生活习惯，他一般会把药物放在床头柜，因为套也在这里，比较方便。
宋知予直奔床头柜，拉开柜门。果然，一堆瓶瓶罐罐挤在一起，大多都是口服药。
只是……江叙一下子买这么多药做什么？
宋知予有些一头雾水。
她随便挑起几瓶。
——丙戊酸钠、碳酸锂、舍曲林、帕罗西汀。
……？
这是……治疗精神类疾病的药吗？
其他名字有些生僻的宋知予看不太懂，但是舍曲林、帕罗西汀这两个不是SSRI类药物吗？据说是专门用来抗焦虑和调节神经，家里怎么会出现这种药？
更何况……
她忽然想起来，江叙喝醉的那一晚，他手臂上全是歪七扭八的伤疤。
江叙身上，发生了什么？
“……宋知予。”
有些冷淡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知予心头一紧，侧眸看去——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骨感分明的棱角泛着冷硬的寒光，那双瞳孔的颜色在冷光的映照下变得分外幽深，透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宋知予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但是被江叙这样一叫，显得她做贼似的。
她有些尴尬地站起身，解释道：“我看你发烧了，想要找点药给你。”
江叙没有说话，本就有些死寂的房间，气氛一瞬间跌落冰点，他走了过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却莫名让人感觉到压抑。
他拿走宋知予手上的药瓶，将它塞回了床头柜中。
宋知予手中的药就这样直愣愣地被他收走了，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她反应过来后，挠了挠脸，“家里……怎么这么多药？你别学网上那些宝妈自学西医啊。”
“嗯。”
嗯。
嗯？
这人听不出玩笑话吗？宋知予有些尴尬地转过眼眸，道：“你要不去看看医生？不行就别撑着了呗，公司又不是少了你一个人就不会转了。”
江叙微微垂下眼睫：“只是低烧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的低烧我的低烧好像不一样。
宋知予真的不理解这种工作狂，把压力当成燃料，一柜子的药还敢说自己身体没问题，都发烧了还要工作呢。
她也没再劝了，空气陷入一片怪异的凝滞。
江叙忽然开口问道：“怎么突然回家了？”
宋知予：“回来拿一下护照，准备周六去加拿大了。”
“哦……”
他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宋知予也不知道他在失落什么，可能还是生着病的缘故吧。
唉……
宋知予这样想着，打开手机，想要叫个外卖把感冒药送到家。
黑暗中，那点光亮刺眼万分，江叙深色的瞳孔被映得苍白，他抬起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你在跟谁聊天？”
宋知予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没啊……家里没有感冒药，我点个外卖。”
“……”
江叙沉默了。
宋知予真觉得他压力太大了，一边下单，一边跟他说：“要不然我教你抽烟好了，都说是药三分毒，你压力太大了，一直吃药也不是个事儿，心理医生我也去看过，觉得没什么用，还不如多抽两。”
江叙敏锐地捕捉到她言语间的关键词：“你什么时候去看心理医生了？”
“额……”宋知予有些心虚地扯谎：“……就之前啊，为了还债去拍那些烂片，天天被别人骂。”
“哦。”顿了顿，江叙轻轻地垂下眼睫，“我不喜欢烟味。”
“好吧。”
门铃响了。
“应该是外卖到了。”宋知予道，“你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我把药泡好了拿过来给你。”
江叙顺从地点了点头。
宋知予见他答应，便走到客厅。
她开了门，一个身穿黄色外卖服的男人站在眼前，男人的身量修长，头盔和外套被雨淋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凌乱湿漉的发丝遮住了眼睛，水珠顺着发梢滑落。
他低着头，手机反光在他的半盔镜片上，让人看不清面容。
“谢谢。”宋知予接过外卖的那一瞬，道了一声谢，她的动作太过匆忙，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眼前人。
只是，那人听到宋知予的声音时整个人明显僵持在原地。
他紧紧攥着外卖袋不肯放手，宋知予皱了皱眉，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下意识地抬起眼眸，迎上了少年直愣愣的目光——
“姐姐？”
周屿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