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二天下午的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有心事。
老师在黑板上写满了公式，粉笔灰落了一层又一层。
我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她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场踢球。
教室里的人走光了，我还坐在最后一排，假装收拾书包，其实什么都没往里面装。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四点三十五分。
我从后门出了教学楼，绕过了场，沿着学校围墙边的小路往后面走。
这条路平时没什么人走，尽头是一扇铁门，常年锁着，只在上下学的时候开半个小时。
我到的时候，还没看见她。
后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
巷口有一棵老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落了几片在地上。
在墙边等了大概十分钟。
正低头看手机，余光里闪过一个身影。
沈韵从巷口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的薄针织衫，深蓝色的长裙，头发披着，戴了一副茶色的太阳镜。
她走到我面前，摘下眼镜，看了我一眼。
“走吧。”
“去哪？”
她没有回答，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
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到肩膀，所以她走前面，我跟后面。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帆布袋子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我注意到她换了鞋。
上午在学校穿的是白色的平底皮鞋，现在换成了一双浅口的帆布鞋，露出一截脚踝，很细。
巷子拐了两个弯，到了另一条街上。
这边是老城区，都是些旧小区和沿街的小店，没什么人。
她在一家茶店门口停下来，回头看我。
“喝什么？”
“都行。”
她点了两杯，递给我一杯，自己抱着另一杯，找了一张路边的长椅坐下。
我坐在她旁边。
长椅不大，两个人坐着，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
她低头喝茶，吸管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韵姐。”我先开口了。
“嗯。”
“你叫我来，不会就是为了喝茶吧？”
她没有马上回答，咬着吸管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许逸，你觉得你张叔这个人怎么样？”
“张叔？”我愣了一下，“挺好的。重义气，对我也好。”
“嗯。”她点了下头，把杯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着，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街道上，“是挺好的。”
她说完这两个字，就沉默了。
我等着她继续。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去拢，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但你有没有觉得……”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张叔最近这段时间，回家越来越晚了？”
我想了想。
张叔确实经常有饭局，有时候我晚上从她家走的时候他还没回来，有时候我去吃早饭他已经在公司了。
“做生意嘛，应酬多。”我说。
“应酬多。”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力的确认。
她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吸得很用力，杯子里的茶下去了半截。
“韵姐，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侧过身看着她。
她也侧过脸来看我。
傍晚的光线很柔和，把她脸上的轮廓映得很清楚。
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是没睡好的痕迹。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就这样？”
“就这样。”她拎起帆布袋，往巷子里走了。
我跟上去，这次没有跟在后面，而是和她并排走。
巷子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她没有让，我也没有让。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开口了。
“许逸。”
“嗯。”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很好。”我说。
“怎么个好法？”
我认真地想了想。
“漂亮，温柔，做饭好吃，书教得好……”
我说着，顿了顿，“就是有时候笑得太少了。”
她偏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光。
“你觉得我笑得太少了？”
“嗯。”
“那是因为没什么值得笑的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到了后门前的那棵梧桐树下。
树冠很大，把整条路都罩住了，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
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我。
我们离得很近，大概就是公交车上那次的距离。
“许逸，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你问。”
“你是不是……”她抬起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就在这时，后门里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人声。
是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走过来。
沈韵几乎是瞬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有人来了，我先走。”她低着头，把茶色眼镜重新戴上，快步消失在了巷口。
我站在原地，被那群学生从旁边经过，有几个认识我的还打了声招呼。
我应着，手在兜里，摸到了手机。
屏幕上有她刚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又亮起来，又灭掉。
然后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对面没有回复。
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我点开，看见她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