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窗外晨光熹微,室内的空气却越发沉滞。
“联姻是为了我吗?是为了温家!”温启川的声音突然拔高了,“温氏的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不靠孙兴邦,这一家老老少少吃什么?”
一室沉默中,温南秋的神色始终没有太大起伏,“温氏缺多少?”
温启川眯着眼睛看她,“你问这个什么?”
“你告诉我缺多少。”
温启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算计什么。最后伸出几手指。
“七千万。”
温南秋深呼吸了一下。
“钱我出。”
温启川的眉毛动了一下,“你出?你哪儿来的钱?”
“你不用管我哪儿来的。”温南秋站起来,拎起包,“七千万我会给你,温雪当是我养大的。”
温启川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但这一次,他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裙子。那条剪裁考究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裙子。
然后温启川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嘲讽的笑,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恶意的、像毒蛇吐信子似的笑。
“你出?”他慢慢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你拿什么出?拿你那个破戏园子出?还是拿你这张脸出?”
温南秋没动。
“怎么?我说中了?”温启川的声音陡然拔高,“陪他睡几晚,他就给你七千万?你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你就是我卖出去的货,他睡你是一时新鲜,给钱是好心施舍。你还真当自己值这个价?”
温南秋抬起眼。
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看父亲,像在看一块已经腐烂到不需要再碰的朽木。
“说完了?”
温启川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激得更怒,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脸上。
“你跟你妈一个德行!一个唱戏的,假清高!秦素当年也是这样,嘴上天天说着爱不爱的,转头就用跳楼来威胁我。她要是真那么贞烈,怎么不早点死?非要拖到我连情人都换了三茬才跳下去?”
温南秋的睫毛颤了一下。
但她没有发抖。她慢慢放下包,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甚至翘起了腿。
“你坐下。”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站着说话不累吗?”
温启川被她的从容弄得一噎,竟真的坐了回去。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回应。
曾经的温南秋一提到秦素,就像被砍了尾巴的猫,张牙舞爪,歇斯底里,直到她哭着跑出去,喊着再也不会回这个家。
可今天她回来了,坐得比他还稳。
温南秋看着歇斯底里的温启川,“你说我妈假清高。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跳楼吗?”
温启川梗着脖子,“当然是她自己想不开……”
“因为她发现你拿她的嫁妆去填公司的窟窿,填完就翻脸不认人。”
温南秋打断他,“因为你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让她受尽围剿。因为你让她在台上唱了一辈子‘有情人终成眷属’,台下连个体面的死法都没有。”
温启川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我和我妈一样清高,是我的荣幸。”温南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却让温启川后背一凉。
“你呢?你管自己叫父亲?父亲是女儿被人欺负了要打回去的人。你呢?你把我送出去换钱。父亲是女儿结婚时要牵着她的手走过红毯的人。你呢?你办婚礼都极力阻止,因为你觉得丢人,怕人知道你卖女儿。”
“你……”
“我什么?”温南秋的声音忽然高了半度,不是尖锐,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释放的冷厉,“你说我是卖出去的货,那你是什么?拉皮条的?你拿着卖女儿的一个亿,给外面的女人买包买车,给这栋别墅镀金门把手。你晚上睡得着吗?”
温启川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攥着茶杯,指节咯咯作响。
“你妈就是个……”
“我妈是什么不重要。”温南秋再次打断他,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重要的是,她死了。她死了二十年,你连她坟头都没去过一次。你不是恨她,你是怕她……她活着的时候,你尽可以巧舌如簧,骗自己,骗所有人……她死了,那些话骗得了人骗不了鬼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钟的滴答声。
温启川的嘴唇在颤,口剧烈起伏,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南秋站起来,拿起包。
“七千万,我会打到你的账上。”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底的、净净的不在意,“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缺钱,找你的女人要。你缺儿子,找外面的女人生……你老了没人管,那说明世上还有。”
温南秋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脸。
“对了。你刚才说希望我妈早点死。”水晶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跳楼那天,我就在楼下。她掉在我面前,血溅了我一脸。”
“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一幕。”温南秋的声音很轻,“温启川,你知道我还梦见了什么吗?”
温启川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恐惧。
“我梦见你站在她站过的地方。”温南秋微微一笑,“然后我伸手,推了你一把。”
身后传来茶杯砸在地上的碎裂声,温南秋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那栋镀着金门把手的别墅。
夏天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吹得她眼眶发。她抬手揉了揉,指尖碰到眼角。
没有眼泪。
从十六岁以后,她就没再为温家的事哭过。
今天也一样。
哭是最没用的事,除了在舞台上为了角色掉眼泪,她不会再为任何人流泪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温启川最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温南秋!你就这么恨我?”
温南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只道骨肉总有骨肉情,谁料犹如陌路人。
这么多年,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到底应该恨得人是谁。
“恨啊。”她说,“我恨不得你立刻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