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刘野和苏秀梅赶回黑瞎子岭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雪没停,风倒是小了些,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整个大队死气沉沉的。知青点门口连个人影都没有,炊烟也只剩一缕,有气无力地从灶房烟囱里冒出来。
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儿,就算再冷,院坝里也该有人劈柴扫雪。今天净得跟被扫了场子似的。
苏秀梅攥着刘野的袖子,小跑着往前凑:“大队部那边——”
刘野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摁在了知青点的墙底下。
“你在这儿等着,别动。”
苏秀梅张了张嘴,刘野已经转身朝大队部方向走了。
大队部是三间连排的砖瓦房,在整个黑瞎子岭算最体面的建筑。此刻正门紧闭,窗户纸上映着两三个人影,里头传出的声音被风雪搅碎了大半,但刘野耳力极好,走到墙底下就听清了。
“……林清秋同志,你的态度很不端正啊。组织上掌握了你家的材料,你以为捂着就烂了?”
说话的是个公鸭嗓,拿腔拿调,每个字都拖着尾音。
“革委会的赵事。”老支书赵德柱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明显的讨好,“这个事情是不是先缓缓?大雪封山的,路也不好走,不如等开春了再……”
“赵支书!”公鸭嗓音量拔高了一截,“审查同志的历史问题,这是组织交办的任务!你要是拦着,那就是包庇!你这支书还想不想了?”
赵德柱不吭声了。
刘野绕到大队部侧面,贴着窗户的位置蹲下来。窗户纸破了个角,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形。
屋里生着炭火盆,比外面暖和不少。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后面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件崭新的绿军装,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油光锃亮。塌鼻梁,厚嘴唇,两只三角眼往上吊着,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贼快。
赵事。
他翘着二郎腿,桌上摊着一封信和几张纸,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他身后站着两个穿民兵服装的壮汉,膀大腰圆,胳膊抱在前,堵在门口的位置。
林清秋站在桌子对面。
她的马尾散了,碎发贴在额角。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双手垂在身侧,十指握得指节泛白。
脸上没有表情。
但刘野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赵德柱缩在墙角的板凳上,抽着旱烟,满脸的为难相。旁边还站着个人——王建国,弓着腰,脸上挂着献殷勤的笑,正凑在赵事耳边嘀嘀咕咕。
“赵事,我跟您说,这个林清秋平时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群众反映很大。上回还有人看见她跟那个成分不好的刘野单独待在一起,作风很有问题……”
王建国这孙子。
刘野的太阳跳了两下。
屋里,赵事听完王建国的话,挥了挥手把他赶到一边,站了起来,绕过桌子朝林清秋走过去。
“林清秋同志。”赵事把那封信拎了起来,在林清秋面前晃了晃,“你母亲有个堂姐,四九年跑到那边去了,对不对?这可是实打实的海外关系。按照规定,你不但要停职审查,还得到公社办学习班接受教育改造。”
他的手指捏着信纸,在林清秋的面前慢慢撕了一个角。
“当然了……”赵事的声调突然变了,变得又低又黏,“这种事情嘛,也不是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组织上还是讲人情味的。只要你态度好,配合调查……”
他伸出手,搭上了林清秋的肩膀。
林清秋的身体猛地绷紧,“啪”地一下把那只手打落。
“别碰我。”
赵事的脸沉了下来。
“哟,脾气还挺大。”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回了桌子后面,把那封信拍在桌上,“行,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公社,剃了头开批斗会,让全公社的人都来看看你这个资本家的孝子贤孙到底有多硬气!”
林清秋的嘴唇在发抖。
赵事又站了起来,这回他没急着靠近,而是冲门口的两个民兵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哐当”一声把大队部的门从里头闩上了。
老支书赵德柱看出不对,从板凳上站起来:“赵事,这……”
“赵支书,你先出去吧。”赵事眼都没抬,“我跟林清秋同志还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单独谈。”
赵德柱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他叹了口气,佝偻着腰从窗户旁边的偏门溜了出去。
王建国也跟着缩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赵事、两个民兵,和林清秋。
赵事的表情变了。
那层“革委会事”的官皮撕掉之后,露出来的就是一张不加掩饰的、饿狼般的嘴脸。
“林清秋。”他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扣子,慢悠悠地走近,“我赵某人看中的女人,还没有跑掉过的。你要是乖乖听话,这封信我帮你烧了,保你平安无事。你要是不听话——”
他冲着两个民兵抬了抬下巴。
两个壮汉从左右两侧了过来。
林清秋退到了墙角。
她的手摸到了腰间那把生锈的剪刀,攥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野在窗外开启了【欲望洞察系统】。
林清秋头顶的词条炸裂开来。
不是红色,不是金色——是一种刺得眼底发疼的血红,每一个字都在剧烈颤抖,几乎要从虚空中崩碎:
【目标:林清秋(高品质目标·生死极限状态)】
【当前欲望:谁能救救我……只要能废了这个畜生保我清白,我林清秋此生愿为奴为婢,死心塌地!哪怕同归于尽!(绝望度:100% MAX!)】
100%。MAX。
这是刘野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极端的数值。
赵事动了手。
他一把抓住林清秋的胳膊往前拽,另一只手扯向她的衣领。
“撕拉——”
军大衣的领口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棉毛衫。
林清秋疯了似的挣扎,剪刀朝赵事的脸上捅过去,被一个民兵从背后死死箍住了手腕。
“放开我!你们这些畜生——”
她嗓子都喊哑了。
赵事被剪刀尖擦破了一点脸皮,非但不怒反而笑了,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血。
“还敢动手?小浪蹄子,等老子把你收拾服帖了——”
“砰!!!”
一声惊天巨响。
大队部那扇一寸半厚的松木大门,连同两边的门框一起,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从外面轰了进来!
碎木头片子四处飞溅,一块巴掌大的门板“啪”地拍在赵事脸上,把他扇得原地转了半圈。
夜风灌进来,卷着雪沫子和刺骨的寒气。
门框的废墟当中,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高大身影踏了进来。
刘野。
他的手里攥着那把,刀刃没弹出来。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