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柳河站的站牌从雪雾里露出来,黑字被风雪糊了一层。
乘警把假包袱塞进刘大花怀里。
花布裹着棉衣和半袋玉米面,外头一看,真像抱着个孩子。
刘大花抖着胳膊往外走。
乘警压低声音:“按纸条上的暗号说。敢乱喊,主犯就写你。”
刘大花忙点头。
“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吴二被另一个乘警按在车门边,半张脸贴着门板,嘴里还不不净。
“怂货。”
苏青和站在车门内侧看着车厢内。
那些挤着看热闹的人,探头的,挤肩膀的,假装路过的,全混在一起。
热闹最会。
末世里,扑上来的丧尸不可怕。
怕的是站在你背后,还装人样的东西。
车门打开了。
刘大花在乘警控制下下了车。
吴二被按在门口,只露出半张脸,方便站台上的人确认。
站台东头,果然站着一个围着灰围巾提着红水壶的男人。
灰围巾看见刘大花怀里的花布包袱,没马上动。
他先把围巾往上扯了扯,只露出一双眼。
刘大花吞了吞口水,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发颤。
“北边风大。”
灰围巾抬眼,回得很快:“孩子不怕冷。”
暗号对上。
站台上的李建军和另一个壮实乘客已经分散开,一个往侧面靠,一个往货场口绕。
灰围巾抬手,像要接包袱。
可他没看刘大花。
他朝车窗方向瞥了一眼。
苏青和目光一转。
车内,一个穿旧棉袄的中年男乘客慢慢挤到车门附近。
他嘴里还嘟囔着:“让我看看车站有啥卖吃的的。”
旁边大娘还说着:“还能卖啥吃的,除了烤红薯就是烤土豆。”
中年男人肩膀贴着人群,手指搭上车窗框。
咚,咚。
咚。
两短一长。
站台上,灰围巾伸出去的手马上停住,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刘大花吓得差点把假包袱摔了,急声喊:“钱呢?你说给钱的!”
灰围巾不接话,拎着暖水壶,往站台另一头挤。
乘警厉声喝道:“站住!”
站台上正上下车,扛包的、送人的,挤成一片。
灰围巾往人堆里一钻,竟真钻出半步。
车厢里有人急了。
“他要跑!”
同一刻,车内那个旧棉袄中年男人也往后缩。
他脸上还装着烦躁。
“别挤别挤,我下车买口吃的!”
嘴上说买吃的,脚步却快了半拍,直往另一扇门靠。
苏青和声音冷下来。
“关门,拦他。”
列车员下意识反问:“谁?”
苏青和抬手一指。
“他。”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
苏青和看着他:“刚才他一直盯着妞妞母亲。”
“刚刚他还敲窗户,提醒接头人。”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一边往后退一边扯着嗓子喊。
“小姑娘别乱咬人!我就是想下车买口吃的!”
苏青和没跟他吵。
她指了指车窗框。
“你敲的是两短一长。”
“站台上灰围巾看见后才停手。”
“要不要把车窗边的人都问一遍?”
旁边大娘立刻喊:“我看见了!他手就在窗框上敲!”
另一个乘客也跟着说:“对,他刚才还往窗户边挤,我以为他要看外头。”
站台下方,李建军正追着人,回头大喊:“别让车上的跑了!”
这声一出,车厢里看热闹的人唰地往后退。
中年男人周围空出一圈。
列车员猛地合上车门。
另一名乘务员从旁边堵住过道。
中年男人还想装。
“敲窗犯法啊?我手闲不行?”
苏青和看他一眼。
“不犯法你跑啥。”
车厢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笑声刚冒头,又被紧绷的气氛压了回去。
中年男人见装不下去,猛地用肩撞开旁边一个乘客,往过道深处钻。
“哎哟!”
被撞的人往旁边摔。
过道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反应快,伸脚一绊。
中年男人踉跄扑倒。
列车员立刻扑上去,压住他的胳膊。
两个男乘客也冲上来按住他腿。
中年男人半张脸蹭在地上,棉袄扣子都崩开一颗,还梗着脖子喊。
“我什么都没!”
“你们凭什么抓我!”
乘警从车门口折回来,一把接手,将他的双手反剪。
“有没有,搜完再说。”
苏婉婉缩在人群后头看着苏青和,指甲掐进掌心。
又是她。
站台上,灰围巾已经跑向货场口。
他拎着红皮暖水壶,脚下踩着雪水,几次差点滑倒。
乘警追在后面。
李建军和另一个壮实乘客从侧面包过去。
货场口也有人拦着。
灰围巾冲到一半,发现前后都有人,猛地折回站台。
他急得把红皮暖水壶往雪地里一扔,想空手脱身。
站台乘警抬脚踢开暖水壶。
李建军扑过去,抱住灰围巾的腰。
两人一起摔在雪地里。
乘警上前,一膝压住他后背,将人反剪按住。
红皮暖水壶滚出几步,壶盖摔开。
哗啦一声。
一卷钱票掉出来。
还有几张折好的纸。
“暖水壶里装的是钱!”
“我的天,这是买孩子的钱吧?”
“丧良心的玩意儿!”
“抓得好!这种人就该枪毙!”
站台上、车厢里议论声四起。
刘大花抱着假包袱腿软得差点儿跪下。
控制她的乘警把她拽住:“别装晕,等会儿还要交代。”
站台执勤公安很快赶来。
乘警把灰围巾交给他们,现场搜查。
灰围巾低着头,不吭声。
红皮暖水壶被拆开,夹层里塞着赃款、粮票、几张写着地点和人名的纸条。
还有一小块花布边。
花色和假包袱外头的布很像。
乘警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更沉。
“用来核对孩子外包特征的。”
站台公安骂了一句:“团伙作案。”
车内,中年望风者还在喊冤。
“我不认识他!我就是看热闹!”
乘警没理他,直接搜身。
旧棉袄外袋里,只有几张票和半包烟。
内袋一摸,有东西。
乘警掏出来。
半张纸条。
纸条被折得很窄,边角被汗浸软。
上面写着:三号车厢,女婴,小花被,右耳红痣。
妞妞母亲抱着孩子,整个人抖了一下。
她下意识摸向孩子右耳,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医生伸手扶住她肩膀。
乘警把纸条举起来。
“还看热闹?”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没声了。
一个大娘狠狠啐了一口。
“缺八辈子德。”
吴二被押在车门边,脸色灰败。
刘大花更是抖得不像话。
乘警把赃款和纸条用报纸包好,交给公安。
站台公安把四人押走。
消息顺着停靠的几节车厢传开。
“暖水壶里装的不是水,是买孩子的钱!”
“车里还有望风的!”
“还是那个姓苏的女知青一眼看出来的!”
“就是之前救病人的那个?”
“对,就是她!”
苏婉婉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看着苏青和,眼里的嫉妒藏都藏不住。
苏青和却没看她。
这种眼神,她见得太多。
没本事,还偏要恨活下来的人。
妞妞母亲抱着孩子走过来。
她眼睛肿得厉害,嘴唇都在抖。
“苏同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说了一遍,又说一遍。
“要不是你盯着,他们还在车上藏着人,我……我都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低头亲了亲孩子额头。
苏青和扶了她一下。
“孩子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