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林展俏把袖子挽高，去后头接了一盆水。地上灰大，不能直接扫。她先把水一点点洒开，等灰压下去，才拿起扫帚，从后厨往前扫。
扫到门口的时候，有个人站在那，目光落在乱糟糟的铺子里。
“这儿要开店啊？”他抬了抬眉头，声音带着点好奇。
林展俏抬头看他，轻轻点了点头，“对，卖早点。过几天开业，到时候来捧场啊。”
男人眯了眯眼，“都有点啥吃的呀？”
她伸手在空桌上比了比，“热汤面、包子、饼夹菜、茶叶蛋、粥，还有几样凉菜。”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男人往里看了一眼，点点头，“那挺好。这片早上就缺个能坐下吃口热乎的地方。”
林展俏踮脚看了看门口，轻轻耸肩，“您别看现在脏乱，后两天可焕然一新。”
“行，到时候肯定过来尝尝看。”男人笑了笑，拉紧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了。
林展俏低头继续扫地，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快了点。
灰和木屑被扫出去两大堆，前头总算空出一块地方。她把扫帚往墙边一靠，转身去拖那几张旧桌子。
第一张桌子拖出来的时候，桌腿一晃，桌面跟着抖了一下，差点磕到她膝盖。
林展俏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盯着那张桌子。
“行啊。”她说，“还没开张，先给我下马威。”
她蹲下去，从墙角挑了两块木片，塞到桌腿底下。塞完一按，桌子还是晃。
她又换了一块。
还是晃。
林展俏没急，反而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截，像是真要跟它耗上。
“你最好想清楚。”她拿手指敲了敲桌面，“以后你要是坐不稳，摔的是碗，丢的是我的钱。”
门口传来一声低笑。
林展俏一回头，就看见王成洲站在外头，手里拎着油纸包，另一只手还夹着几张纸。
她挑眉：“笑什么？”
王成洲走进来，把油纸包放到门边板凳上。
“没见过人训桌子。”
“那你今天见着了。”林展俏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桌子不服管。”
王成洲蹲下去看桌腿。
“哪边不服？”
林展俏本来还想自己弄，可看他都蹲下了，便抬下巴点了点。
王成洲从旁边挑了一块薄木片，没急着塞，先把桌子往上抬了半指，又看了看地面的凹处。
林展俏站在旁边看他。他话不多，活儿倒是实在。木片塞进去，他把桌面往下一按。这回不晃了。
林展俏也伸手按了一下，桌子稳稳当当。
她看了王成洲一眼。“行，你说话比我有用。”
随后又看见他手上的油纸包：“来就来吧，怎么还带东西呢。”
王成洲不接话，把外衣脱下来搭在门边，袖子卷到小臂。
“还有坏的吗？”
“那两张。”林展俏抬手一指，“小心着点，别磕着。”
中午的光从门口斜照进来，铺子里总算亮堂了些。
再看前头，已经不是早上那副乱样子了。
右边靠墙摆着三张桌子，桌腿都垫稳了，板凳一张张收在桌边，留出中间一条过道，够人端着面进进出出。到时门口左手边可以放茶叶蛋各种粥，客人一进门，先看见的就是吃的。方便客人自己挑选。
和厨房衔接的地方可以做一个取餐的小窗口，上面放筷子勺子之类的。
小厨房也收拾出来了。
灶台擦净了，大锅靠窗，小锅放在里头，切菜的案板单独摆在一边，盆子、勺子、调料都归了位。后窗一开，风能从后厨一直穿到前头，原先那股闷灰味散了不少。
门外这块地是最妙的。
当时林展俏还比划了一下，这块位置还能放四张桌子。天一热，外头坐人也方便。早上人多，里头坐不下，就可以先摆外面。再支一个遮阳伞。
林展俏从布包里抽出一张红纸，铺在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林家早点”。
下面又写一行：热汤面，包子，饼夹菜，茶叶蛋，粥，凉菜。
写完以后，她退开两步，看了看，又低头把“早点”两个字描粗了一圈。
“这样行吗？”她问。
“非常好。反正就这两天将就一下，牌匾也就做好了。”
林展俏环顾四周看自己的铺子。
前头能坐人，后头能做饭了。不再是当初那灰扑扑的样子了。这会儿再看，已经像一家正经要开门做生意的店了。
她把红纸扶正，嘴角压都压不住。
她把毛笔收好，转身拿起布包，去办营业执照的手续去了。要不怎么说还是有认识的人就好办事呢，这不，王成洲没办带过去。
那街道办的年轻事竟然跟他是一个大院的，都没废什么话，拿材料办证，丝毫不拖沓。
等俩人回到铺子的时候，发现隔壁竟然也租出去了。
巧了不是。
竟然还是当初看铺子时遇见的灰夹克男人和人。
两人正在隔壁搬柜台和布料。人抱着一摞花布，一抬头看见林展俏，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大妹子，又见面了。”
林展俏也笑了一下。
“是挺巧。”
灰夹克男人正在跟木匠掰扯柜台尺寸，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说不上来的尴尬。林展俏没多停，推门进了自己铺子。
也不知道王成洲是不是真的没什么事儿，硬生生帮她了一下午的活儿。整间铺子总算彻底收拾出样子。
林展俏看了看现在的时间，她说，“该验验货了。”
王成洲看她：“验...什么...货？”
“当然是试吃啦。”
王成洲：“...”
主要是小菜和包子、面。
她点上灶台，先试了一小锅汤面。
水一开，面条下进去。她没急着捞，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面，手里的筷子轻轻拨了两下。接着放盐、味精，一点点糖提鲜，再点一点点酱油。
“来，尝尝。”
“你别光吃，说话啊。”林展俏看王成洲一言不发，只知道埋头苦吃，都着急。
“好吃。”
“萝卜呢”
王成洲不语，只是一味的吃。吃抹净后可怜兮兮的抬头看相林展俏：“林老板，萝卜能不能给我装一点，我想带回家给我爸妈尝尝。”
“行行行。”朋友开口，怎么能不给个面子。再说今天人家跑前跑后的帮着忙了一天。
不过真有这么好吃吗。她从前做饭也这么好吃吗？印象中好像是很多人夸，但是她都没在意，只当作别人客气。
她刚要把锅盖盖上，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是刚才路过的那个孩子。
小男孩一只手攥着他妈的袖子，鼻子还往屋里闻，眼睛直勾勾盯着王成洲面前那碗面。
他妈站在门口，明显有点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女人把孩子往身边拽了拽，“我们刚才路过就闻见味了，走出去老远，他又非说香，非要回来看看。”
小男孩没被拽动，眼睛还在桌上那碗面上。
“妈，我想吃这个。”
女人脸上有点尴尬，忙说：“你们是不是还没开业？我就是问问，别耽误你们。”
林展俏手里还拿着锅盖，停了半拍。
屋里刚擦过，桌子也刚摆好，案板边还放着试菜的小碟子，炉子上的汤还冒着热气。
王成洲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展俏很快把锅盖放回去，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门口。
“还没正式开。”她说，“不过面刚试做了一碗。”
女人一听，连忙摆手。
“那算了算了，别麻烦。我们明早再来。”
小男孩拽着她不走，声音小了点。
“可是香。”
林展俏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下。“进来坐吧，今天就当试吃。你们帮我尝尝，明早好不好卖。”
女人更不好意思了。火苗一跳，汤香又往门口飘了一阵。小男孩已经拉着他妈坐到了桌边，两只脚够不着地，在凳子边轻轻晃。
林展俏把面盛出来，撒上葱花，又夹了几萝卜条放到小碟里。碗端到桌上时，女人先低声说了句谢谢。小男孩已经盯着碗不动了。
林展俏把筷子递过去。“慢点吃，烫。”
小男孩点头点得很快，吹了两口，挑起一筷子面。林展俏站在旁边，手还搭在围裙上，没催他。
王成洲也没说话。小男孩吃了一口，狼吞虎咽的咽下去，忙抬头对他妈说：“妈，明天还来。”
林展俏没立刻说话。
女人抬头看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那明早，你们几点开？”
林展俏看了眼门外的公交站，又看了看那碗刚被孩子吃掉一口的面。
“七点。”她姥姥说这个时间好。一之计在于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