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周五下午,ICU的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逸写完最后一份病程记录,靠在椅背上喝水。孙建国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沓CT片子,眉头拧成一团,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逸,你来一下。"
林逸放下水杯跟过去。孙建国把CT片子上灯箱,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他指着影像,语速很快。
"五床,上午还好好的,能坐起来喝粥。刚才护士去查房,发现叫不醒了,右侧瞳孔散大到5毫米。"
林逸凑近灯箱——基底节区出血,破入了侧脑室,脑室系统明显扩张,像被吹胀的气球挤压着周围的脑组织。急性脑积水,颅内压正在升高。
"神经外科呢?"林逸问。
"打电话了。门诊有个会诊走不开,急诊那边也忙,调不出人手。"孙建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林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急性脑积水,颅内压持续升高,脑受压,瞳孔散大——二十分钟后,就算神经外科的人到了,病人可能已经没了。
"陈主任呢?"
"在手术室,下不来。"
孙建国拿起电话又放下,拿起又放下。他走到病房门口看了一眼患者,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我来做。"林逸说。
孙建国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走廊里监护仪偶尔的滴滴声。
"你做过脑室穿刺?"孙建国问。
"练过。"
"在谁手上练的?"
林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直视着孙建国:"孙主任,患者右侧瞳孔已经散大了,意识水平在下降。等神经外科来,来不及了。"
孙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又看了一眼灯箱上的CT片子。脑室扩张明显,穿刺难度不算大——但这不是难度的问题,是风险的问题。脑室穿刺一旦位置偏了,或者进针过深,就是颅内血肿,就是直接把病人打没了。
他攥着电话的手慢慢放下来了。
"你有几成把握?"
林逸没有说十成。他说:"我做过心包穿刺、深静脉置管、腔穿刺。脑室穿刺的原理是一样的,定位更精准。"
孙建国盯着他看了三秒。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
"你去准备。"孙建国说。
林逸转身要走。
"林逸。"孙建国叫住他。
林逸回过头。
孙建国站在灯箱前面,CT片子的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白边。
"你放开手脚做。出了事,我来承担。"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就像在说一件他已经决定好的事情。
林逸看着他,点了点头。
没再说谢谢。这个时候说谢谢太轻了。
林逸洗手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他站在洗手池前,刷子刷过指甲缝,泡沫顺着指间流下去。水龙头的水流很急,打在陶瓷池壁上溅起细小的水珠。他冲洗净,用一次性纸巾擦,从指尖擦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没放过。
器械台上,穿刺包已经打开了。无菌手套、碘伏棉签、利多卡因、穿刺针、引流管、引流瓶——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蓝色的无菌巾上。
他戴手套,消毒,铺巾。
患者躺在床上,已经意识模糊了。右侧瞳孔散大着,对光反射消失。呼吸不规律,偶尔深吸一口气,然后停几秒,再深吸一口。
林逸拿起穿刺针。
【病理透视已激活。】
视野里,患者的颅骨变得透明。头皮、颅骨、硬脑膜、脑实质——每一层结构都清晰可见。侧脑室前角在视野里像一个小小的空洞,周围是密度更高的脑组织。出血点在基底节区,黑色的血块周边有白色的水肿带。
穿刺点在哪里?
标准位置是前角穿刺——眉间上12厘米,中线旁开2.5厘米,冠状缝前1厘米。进针方向指向外耳道假想连线,深度约5到6厘米。
林逸的左手按在患者头皮上,拇指和食指卡住颅骨的骨性标志。他找到了那个点。
进针。
穿刺入皮肤,阻力消失。然后是皮下组织,阻力增大了一点。然后是颅骨——穿刺针在骨孔里推进,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骨粉混着组织液从针体上渗出来。
孙建国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四厘米。
五厘米。
针尖穿过脑实质,阻力突然减小。
【距离目标:0.5厘米。】
回抽。
清亮的脑脊液缓慢涌入针筒。
抽到了。
林逸固定针头,动作放得很慢——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住针体,拇指压住穿刺点皮肤,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支撑。然后接上引流管,把引流瓶挂在床沿。
脑脊液顺着引流管缓缓流出,颜色从清亮变成了淡红色。血性脑脊液,说明脑室内的积血也在被引出来。
他重新测了一下患者的瞳孔。
右侧瞳孔,从5毫米缩回到了3毫米。
对光反射,回来了。
林逸站在床边,看着引流瓶里的脑脊液一滴一滴往下掉。滴速不快不慢,大概每分钟十几滴,颅内压正在缓慢下降。
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了。心率从120降到了100,血压从160/100降到了130/80。患者不再那种间断深吸气的模式了,呼吸变得平顺。
孙建国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患者的瞳孔,又看了一眼引流瓶。
他直起身,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
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神经外科:"五床脑室穿刺引流做完了。病人瞳孔回来了,生命体征稳定。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孙建国"嗯"了一声,挂了。
"他们二十分钟后到。"孙建国对林逸说,"你在这儿守着,等他们来了再走。"
林逸点头。
孙建国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他一眼。
"记录写详细点。定位依据、进针深度、引流量、术后瞳孔变化——每一项都别漏。"
"好。"
孙建国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地砖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远。
林逸一个人站在床边。患者的呼吸平稳,引流瓶里的脑脊液还在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抖。
他想起孙建国刚才那句话——"你放开手脚做,出了事,我来承担。"
林逸把目光移回监护仪上。
数字稳定。
他靠在墙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晚上七点,神经外科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住院医,姓周,三十出头,戴黑框眼镜。他检查了引流管的位置和引流量,又看了一眼CT片子,皱了皱眉。
"脑室穿刺谁做的?"
"我做的。"林逸说。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你是ICU的?"
"急诊科规培生,在ICU轮转。"
周医生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没再问,转身对护士说:"病人转到我们科,我开单子。"
五床被推走了。引流瓶挂在床沿,轻轻晃动,脑脊液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一滴。
林逸站在走廊里,看着推车消失在走廊尽头。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脑室穿刺引流完成。作评价:精准。】
【穿刺专精经验值已满(高级)。】
【陈光远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5/100。】
林逸关掉面板。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天已经黑透了。山城的夜景从无数个窗口透出来,星星点点的。
他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还有病程记录要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