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夏闷热,晚上下了一场小雨,消了连来的燥热。雨滴落在葡萄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家里已经安顿下来。沈玉娘坐在葡萄架下,拿着一个算盘,握着毛笔,正在盘算新家的账目。
只见两个小崽子跑过来说:“娘,娘,我想吃糖葫芦。”
沈玉娘便说:“现在都是晚上了,哪有糖葫芦?”
“你骗人,晚上夜市里就有,大舅舅带我去买过!”
“那你大舅舅不是不在吗?”
老二就问:“那让二舅舅去。”
“你二舅舅也不在。”
沈二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老师,拜在了人家门下。书院离得远,晚上回来不便,三四才能归家一次,只是不放心妹妹,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在的时候一定要锁好门。又给隔壁邻居送了礼,表明了身份。邻居都是和善之人,知道家里大哥是个在军营里做千户的,倒也客客气气的,说自不会叨扰,定会照看几分,这才放心的走。
“你二舅去读书去了,明天差不多就回来了。”沈玉娘算了一下,二哥三四天一回,算上今也应该三天了,不是明就是后就回来了。“等你二舅舅回来就让他给你们买糖葫芦。”
沈玉娘从旁边拿了两块切片糕,给了两个孩子让他们分着吃。这俩小子这才勉为其难的拿着木刀又去后面院子里玩耍,一个拿着木棍说自己是大将军,另一个则是拿着一个大破碗说自己是大碗将军,打的不亦乐乎。
沈玉娘忍俊不禁,但很快又把视线放回自己的桌上。她现在开始盘算起自家的资产:
乡下田产: 老家那几十亩良田佃出去,一年到头除去税赋,能收个三十两银子的租钱。
大哥进项: 大哥如今是正六品的千户把总,每月的本色俸禄加上折色银子,一年大概能有个一百五十两。
二哥进项: 辞掉了捕头的职务,如今没有进项。不过前几二哥说想要去抄书赚钱,沈玉娘嫌那东西费眼睛,若是钱没赚到眼睛先坏了,那是得不偿失,就让他不要有这心思,先好好读书才是,考上功名才是对家里最好。
现银本钱: 加上之前从九郎身上抠下来的十几个金豆子,足足兑换了一百二十多两白银。
林林总总算下来,家里的总资产大概在二百三十多两银子。
这笔钱在寻常人家算得上是富户了,但在这寸土寸金、花钱如流水的京城,要想养活两个天生神力的大胃王儿子,不找点来钱的营生,迟早得坐吃山空。
沈玉娘单手托腮,秀眉微蹙。做什么生意好呢?
卖肥皂胰子? 那些话本里的穿越女一穿过来就会捣鼓这些,可她偏偏就是个理科废材,那是真不会!
做蔷薇水(香水)? 她倒是在古籍上研究过些许门道,可那提纯精油的蒸馏器械,在这连块透亮玻璃都没发明出来的古代,上哪儿弄去?总不能拿个砂锅去熬香水吧?
开饭馆酒楼? 自己这做菜的手艺也就是个马马虎虎,还不如自家猪匠大哥做得好吃,而且做菜本就是一种苦差事,她才受不了这个苦,开门做生意定要亏本。
想来想去,沈玉娘的思绪飘到了自己前世的专业上——地质勘探。
说起这个,沈玉娘就无语,当年大学填志愿,她阴差阳错被调剂到了这个俗称“和尚庙”的艰苦专业。别人家在逛街打扮,她却穿冲锋衣,拎着地质锤在荒山野岭里敲石头。
毕业后进了一家大型地质勘探局,她不是在准备出差的路上,就是已经在出差的路上。虽说风吹晒,但能踏足别人一辈子都去不到的绝地,看尽大江南北、高山深海的奇绝风景,倒也波澜壮阔。
也算是积累了不少经验,可是在这里却无用武之地。
大靖朝律法森严,盐、铁、银、铜,那全都是国家官营的命脉。私自开矿?那是要掉脑袋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不要命了想去票大的,现现在交通不便利,山里到处都是野兽、毒蛇、蚊虫,只怕还没找着矿脉的影子,人就已经没了。
“这专业穿到古代,真鸡肋!”沈玉娘泄气地拨弄了一下算盘珠子。
罢了,还是做绸缎生意吧!
这一世,她投胎的好,两个哥哥有本事,哄着她,见过不少好料子,加上老家青石村所在的江南一带,本就是大靖朝最著名的丝绸之乡。若是能从老家低价进一批上好的丝绸,运到京城高价卖出,利润极其丰厚。
至于路上的山贼蟊贼……她二哥本就是捕头出身,虽说在千户大哥面前不够看,但在外头自保押车却是绰绰余!再说进货一年中去个两趟便足矣,也不耽误他的学习。耽误了也没办法,总要赚口饭吃。
“行了,就这个!”沈玉娘抚掌一笑,决定明便去南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那两个孩儿的爹,想来身份不简单,到时候也托他找找门路,说不定这生意能做得风生水起。随后安心地吹灯睡下。
***
而此时的“孩他爹”皇宫紫宸殿内,燕九骁简直是度如年。
连来,为着黄河水患的赈济事宜,殿上每皆是沸反盈天,直搅得燕九骁案牍劳形、心火暗生。
拨开群臣那层层叠叠的陈词滥调,百端待举的症结实则只落在一处——国库无银。
灾民需开仓放粮;流民四散无所依傍,需蠲免岁赋。桩桩件件,皆是深不见底的窟窿,亟待真金白银去填塞。偏生户部尚书跪在御阶陈词,只说账面上早已捉襟见肘;工部尚书更是死谏,若不趁今年秋歇重修堤坝、疏浚河道,待到明年汛期,必将再犯。
燕九骁连着熬了三个通宵达旦。
直到今才总算暂且理出了些许眉目。他心里想念得紧,火急火燎地换上了一身玄色便服,趁着夜色直奔城南的清净胡同。
当他踏着夜露赶到沈家小院门外时,已是深夜。
夜色深沉如水,万籁寂静中,只有正屋内还透出一抹昏黄摇曳的灯火。
燕九骁悄悄跃入院子内,一眼便瞧见了映照在糊着油纸的窗棂上的那道影子。灯光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极其清晰,那微微前倾的婀娜姿态、还有偶尔抬手理鬓时的娇媚,透着一股子能抚平他所有暴躁与疲惫的烟火气。
堂堂天子,此刻站在门外的夜风中,看着那一抹温柔的剪影,一颗心竟像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般,“怦怦怦”地狂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