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鸡叫了两遍的时候陈卫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头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会儿是刘翠莲的碎花短袖,一会儿是赵美凤隔着窗帘的轮廓,搅成一锅粥似的在脑子里打转。
"卫东。"
有人在叫他。
"卫东,该起了。"
嫂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敲了两下门板,不重,但够把人从梦里拽出来。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
门推开了。
周婉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手肘上头,头发用一木簪子别在脑后,手里端着一盆洗脸水。
"太阳都晒屁股了,茶山那边的活等着呢,你再赖一会儿半上午就过去了。"
陈卫东闭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身子往被窝里缩了缩。
周婉清把脸盆搁在门边的板凳上,走到床前弯腰去扯他的薄被。
"起来,别磨蹭了。"
被子被她一把扯开。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陈卫东穿着一条裤衩躺在那儿。
周婉清的手还攥着被角,指节收紧了一下。
她把脸偏向窗户那边,耳子的颜色从白变成了粉,又从粉变成了红。
"你赶紧起来,水在门口。"
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急了不少。
陈卫东呆坐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一把拽过被子盖回去,耳朵尖烫得能煎鸡蛋。
洗完脸走到堂屋的时候,饭桌上摆着两碗番薯粥,一碟腌萝卜条,一小盘炒南瓜。
周婉清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用木勺搅着锅里剩下的粥,搅得比平时用力。
陈卫东坐到板凳上,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眼睛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飘。
嫂子弯腰够灶台底下柴火的时候,蓝布衫的领口往前垂了一截,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锁骨底下两道圆润的弧线。
他的目光在那道弧线上黏了两秒,赶紧低下头去扒粥,勺子磕在碗沿上叮的一声响。
周婉清端着自己的碗过来坐下,坐在他对面,筷子夹了一条萝卜搁到他碗边上。
"昨晚你去哪了?"
"没去哪,在村口坐了一会儿。"
"坐到半夜?"
"嗯,乘凉。"
周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喝自己的粥。
吃了几口她又开口了,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不怎么要紧的事。
"茶厂那边有个活,隔壁镇上的,按天结工钱,一天八块。"
"多远?"
"骑车四十分钟。"
"嫂子你别去了,路上不安全。"
"不去哪来的钱?"
周婉清放下筷子,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
"你明年要考大学,报名费要钱,资料费要钱,到时候去县城住宿吃饭哪样不要钱?"
"我可以不考。"
"说什么混账话。"
她的声音忽然硬起来,筷子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你哥走之前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让你好好念书考出去,你要是不考,对得起他吗?"
陈卫东不吭声了,低着头把碗里的粥扒拉净。
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
"嫂子,以后我出人头地了,一定让你过好子。"
周婉清的筷子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说话,站起来收拾碗筷去了。
她走到灶台前的时候背对着他,拿围裙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吃完饭陈卫东背上竹筐去茶山,走的是后山那条小路,穿过村尾的水稻田,翻过一道坎,再拐进竹林里抄近道。
茶山上的活不算重,摘完半筐嫩叶的时候头已经偏西了,他倒了一壶凉水灌下去,把竹筐往背上一甩,抄竹林的路往回赶。
竹林里的光线暗,竹叶把太阳切成一条一条的碎片撒在地上。
走到林子深处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
是人的声音。
压得很低,含含糊糊的,从右前方的竹丛那边传过来。
女人的喘息,还有衣服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陈卫东的脚步停下来了。
他屏住呼吸,侧着耳朵听了几秒钟,然后轻手轻脚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几步,拨开一丛竹枝往里看。
竹林深处有一小块平地,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落叶上面,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女人背靠着一粗竹竿,衣衫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扣子解了大半,里面的风光一览无余。
那张脸他认得。
赵美凤。
男人他不认识,不是村里的,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夹克,脑袋埋在赵美凤的脖子底下。
陈卫东攥着竹枝的手指收紧了,心跳声在腔里头撞得他耳朵嗡嗡响。
他盯着赵美凤衣衫半解的身体看了三秒钟,脚底下的枯枝忽然咔嚓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