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飞穿着一件亮紫色的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能晃瞎人眼的粗金链子。
身后他那群花花绿绿的兄弟,以一种霸王巡山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们一进场,就旁若无人地开始摇起了花手。
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都惊呆了,古典乐手们拿着提琴,不知所措。
庄书瑶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宴会厅的另一扇门也被推开。
虎哥剃着个青皮头,身上纹着左青龙右白虎,带着城东的人马杀了进来。
「摇摇摇,摇个屁!要摇还得看我们城东!」
紧接着,城西的豹子,城南的龙太子......一群群风格各异但同样精神抖擞的小伙子们,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
原本宽敞奢华的宴会厅,转眼间就被几百号「精神小伙」挤得水泄不通。
各种版本的土摇电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巨大的噪音污染。
那些穿着体面的名流们,纷纷皱起了眉头,不自觉地开始躲闪。
「池延,这是怎么回事?」
庄书瑶不自觉的靠在我的手臂上。
「我想,多一点灵感,对你庄书瑶的艺术,总归是好的。」
我推开了她,主动往旁边站了站。
阿飞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庄书瑶,他推开挡路的人,挤了过来。
「庄姐!我来了!」
这些人,都是应邀而来。
每一个,都可能曾是庄书瑶「拯救」过的对象。
艺术圈的名流们看着这群不速之客,脸上露出困惑又鄙夷的神情。
庄书瑶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这种诡异的瞩目。
她安慰着自己,这一切都是她的艺术上下通吃的证明。
她强颜欢笑,挽着阿飞的胳膊,向一位著名的艺术评论家介绍。
「李老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阿飞,我最新的作品,我灵感的化身。」
那位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满嘴脏话、还在用手抓食物的阿飞,表情变得非常古怪。
混乱,在悄然发酵。
两个世界的人,被强行塞进同一个空间,彼此之间的摩擦力越来越大。
名流们觉得受到了冒犯,而「精神小伙」们则觉得受到了轻视。
我端着一杯香槟,像一个幽灵,穿梭在两个格格不入的人群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今晚,我是导演。
混乱很快升级为冲突。
一个绿头发的小伙,看见了另一个红头发的。
「我操,你不是阿豹吗?你他妈怎么也在这?」
「你管我?庄姐请我来的!倒是你,上次不是被庄姐踹了吗?」
「放屁!庄姐说我是她最特别的那个!」
「去你妈的特别,她对我们都这么说!」
几句口角,迅速演变成一场斗殴。
酒瓶被砸碎,食物被掀翻,女人的尖叫声和男人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庄书瑶试图上前制止,她还想维持自己救世主的形象。
「都给我住手!」
但没人听她的。
在这些人的眼里,她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是他们可以争抢的资源。
他们争的不是谁更特别,而是谁能从她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她「拯救」过的灵魂,此刻正反噬着她。
她最大的客户,身价上亿的王总,一直冷眼旁观。
此刻,他走到庄书瑶面前,脸色铁青。
「庄小姐,这就是你的『灵感』?这就是你的艺术?」
「我看,这就是一个笑话!」
6.
王总说完,拂袖而去,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懒得听。
他的离开,像一个信号。
其他名流也纷纷摇头,避之不及地朝门口走去。
庄书瑶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抓住准备加入战斗的阿飞。
「阿飞!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阿飞吐了口烟,叹了口气。
「唉,庄姐,过山龙遇下山虎,社会不由你做主啊。」
他刚摆出一副深沉的架势,就被城东的虎哥一脚踹飞。
「滚一边去!庄姐是你能叫的?得叫瑶瑶!」
「你他妈算哪根葱?」阿飞火了。
「我是你爹!」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
一个昂贵的青花瓷花瓶被砸碎,成了信号。
两人迅速的扭打在一起。
整个宴会厅,此刻就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他们没有用刀,但用上了所有能用的东西。
香槟瓶,餐盘,椅子,甚至是桌子上那只巨大的冰雕天鹅。
食物和酒水齐飞,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混在一起。
庄书瑶被一个踉跄的男人推倒在地,名贵的礼服上沾满了奶油和红酒,狼狈不堪。
她尖叫着,哭喊着,但她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这场因她而起的狂欢里。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在漫天飞舞的混乱中,我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中。
「庄书瑶,喜欢我送你的这份大礼吗?」
她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憎恨。
「池延!你疯了!」
「我没疯。」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第一千件。」
「我为你做的一千件事,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离婚吧。」
说完,我站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这个已经沦为人间闹剧的「云顶天宫」。
身后,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和永无止境的喧嚣。
我没有回家,我知道那个地方已经不再属于我。
我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手机一直在响,是庄书瑶,是酒店经理,是警察。
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关了机。
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里待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我推门而出,阳光刺眼。
我买了新的手机卡,登录社交媒体,看到了关于昨晚那场「盛宴」的无数报道。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著名艺术家庄书瑶庆功宴变『古惑仔』堂会,上流社会惊恐逃离!」
「云顶天宫史上最黑暗一夜,损失或达七位数!」
「庄书瑶深陷『精神小伙门』,被爆与多名社会青年关系混乱!」
视频和照片满天飞,庄书瑶倒在蛋糕和酒渍里哭泣的狼狈模样,成了最大的笑柄。
她的艺术女神光环,一夜之间,碎得一干二净。
我平静地看完所有新闻,然后订了一张去往南方的机票。
我需要换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然而,就在我准备打车去机场的时候,一辆熟悉的保时捷停在了我面前。
庄书瑶从车上下来。
她一夜没睡,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礼服,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
她冲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胳膊。
「池延,你不能走!」
「我们谈谈,你听我解释!」
「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7.
庄书瑶哭了,哭得声嘶力竭,完全不顾路人投来的目光。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态。
过去,她总是高高在上的,连眼泪都蕴含着审美的意境。
我看着她,心如止水。
一个人,心空了之后,是装不进任何东西的。
无论是爱,还是歉意。
「庄书瑶,」我轻轻挣开她的手,「太晚了。」
我正要转身,几辆摩托车呼啸着停在了我们周围。
阿飞带着他那几个核心兄弟,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个个鼻青脸肿,显然为昨晚的「胜利」也付出了代价。
他走到庄书瑶身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强硬。
「庄姐,昨晚的事,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那个姓池的说的,是不是真的?谁赢了,你就跟谁?」
庄书瑶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她既想挽回我,又不敢得罪阿飞这群亡命之徒。
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而我,只是这场闹剧的旁观者。
我拉着行李箱,准备绕过他们离开。
阿飞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了我。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凶狠。
「想走?把事情说清楚!」
「昨晚是不是你小子在背后搞鬼,挑拨我们?」
他身后的兄弟们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庄书瑶尖叫道:「阿飞,你们想干什么!不关他的事!」
她下意识地护在了我的身前。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阿飞。
他一把将庄书瑶拽开,脸上满是暴戾。
「到了现在,你还护着这个小白脸?」
「庄姐,我为你跟人打得头破血流,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社会道路都在走,做人做事你别太狗。」
他指着我,对身后的兄弟们吼道:
「给我按住他!」
「今天,我就当着你的面,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男人!」
面对围上来的几个人,我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被阿飞拽住手腕,一脸惊惶的庄书瑶。
「看到了吗?」我对她说,「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灵感』,你的『原始森林』。」
「当野兽不再听话时,它第一个要吞噬的,就是它的主人。」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庄书瑶头上。
她愣住了。
阿飞的兄弟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没有反抗。
我只是平静地看向阿飞,开口问道:「你叫陈飞,是吗?」
他被我问得一愣,「是又怎么样?」
「你今年二十二岁,老家是皖北农村的,十六岁辍学出来混社会,三年前流落到京市。」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阿飞的脸色更白一分。
这些是他从不跟人提起的过去。
「你最崇拜的偶像是陈浩南,最喜欢说的话是『我狠起来自己都怕』,但你其实一次手都没真正动过,因为你怕疼,也怕真的进局子。」
「你......你怎么知道?」
阿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惧。
我笑了笑。
「我还知道,你每个月会偷偷给你妈寄三千块钱,告诉她你在京市的工地上班,一切都好。」
阿飞彻底呆住了,他身后的兄弟们也面面相觑。
这些信息,是我顺手调查的。
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
「你以为庄书瑶看上的是你的『精神』?」我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的眉眼,是不是很像一个人。」
「一个叫江城的人。」
「他是庄书瑶的大学初恋,一个真正有才华的画家。五年前,他抛下庄书瑶,出国了。」
「你不是什么灵感,阿飞。你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拙劣的仿冒货。」
8.
我的话精准的刺入了阿飞的心脏,随后疯狂的转动着。
阿飞不是什么野兽,他只是一只被精心挑选的,用来缅怀过去的宠物。
「你胡说!」
庄书瑶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一种被戳破伪装的恐慌。
她看向阿飞,又看向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句句是实。
阿飞脸上的暴戾和凶狠迅速褪去。
他呆呆地看着庄书瑶,那个他用全部青春期的幻想去崇拜的「庄姐」。
他身后的兄弟们,此刻也都没了声息,面面相觑,手里抓着我胳膊的力道,不知不觉地松了。
这场闹剧,本就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当谎言被戳破,闹剧也就没了继续演下去的根基。
「庄姐......」阿飞的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他说的是真的?」
庄书瑶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残忍的回答。
阿飞松开了抓着庄书瑶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替代品......」
「仿冒货......」
他喃喃自语,整个人都蔫了。
「走了。」
我说完,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准备离开。
「不!」
庄书瑶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再一次,也是更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池延,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把话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调查我?为什么连江城的事情你都知道?」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质问,仿佛做错事的人是我。
「这很重要吗?」我问。
「重要!」她喊道,「这非常重要!」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庄书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在你把我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摆件时,我把你当成了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伴侣。」
「我会去了解你的过去,你的喜好,你的每一个朋友,甚至,你心里那个忘不掉的人。」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好,总有一天能把他挤出去。」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
「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更好的人,你只是需要一个长得像他的人。」
我的每一句话,都让庄书瑶的脸色更白一分。
她抓着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不是这样的......池延,你听我解释......」
「一开始,或许是......但我后来......」
她语无伦次,试图解释些什么,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庄书瑶,我累了。」
「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影子,也不想再参与你那些疯狂的,关于『灵感』的游戏。」
「你和你的原始森林,都离我远一点吧。」
我说完,转过身,没有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上来。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看时,她跪倒在了地上。
9.
庄书瑶跪倒在刚才阿飞他们停车的地方。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充满了绝望。
马路对面的行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她总是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那么追求体面。
而现在,她把所有的体面,都扔在了这条冰冷的马路上。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一下。
然后,我拉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通知。
我坐上飞机,扣好安全带,关掉了手机。
飞机起飞时,巨大的轰鸣声和失重感将我包裹。
我靠在舷窗上,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城市。
京市的灯火,像一片破碎的星河。
而其中,再也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我去了南方的一座沿海小城。
租了一间能看到海的房子,不大,但很安静。
我开始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节奏。
每天早上,去海边的市集买些新鲜的食材。
上午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线上能完成的工作。
下午,我会去海边散步,或者找个安静的咖啡馆坐着,看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了无休止的争吵,没有了需要时时揣测的心思,也没有了那种提心吊胆度日如年。
生活平淡的正如我愿。
手机换了新的号码,旧的那个,连同卡一起,被我扔进了机场的垃圾桶。
我以为,这样就能和过去彻底隔绝。
但庄书瑶总有办法找到我。
大概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通后,那边却长久地沉默着。
只能听到一阵阵压抑的,熟悉的呼吸声。
「庄书瑶。」我先开了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泣,然后是她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池延......你在哪儿?」
「我找不到你了......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你都没回......」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满是乞求,和我记忆里那个高傲的她,判若两人。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画廊把我的画都撤了,那些之前追捧我的人,现在都躲着我。」
「阿飞他们也再没出现过。」
「我什么都没有了......池延,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
「所以呢?」
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原始森林起火了,烧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我这个备用避难所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住了。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
「爱?」
我笑了一声。
「庄书瑶,别再用这个字,来侮辱你自己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黑。
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陌生号码接连打了进来。
我不胜其烦,最后干脆开启了陌生号码拦截。
世界总算清净了。
我以为她会就此罢休。
可我低估了她的执念。
我以为逃离了京市,就能逃离那一切。
可庄书瑶就像附骨之疽,总能找到办法,来扰乱我的安宁。
10.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我从外面散步回来。
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书瑶。
她就站在楼道的入口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着。
海风吹起她的裙角和发丝,让她看起来有种脆弱的美感。
她比上次在电话里听起来的,还要憔悴。
眼窝深陷,下巴尖得吓人,像是大病了一场。
她看到我,眼睛里迸发出一阵光亮,快步向我走来。
「池延!」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没有愤怒,也没有心软,只觉得疲惫。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池延,我们谈谈,就五分钟,好不好?」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我下一秒就转身离开。
我看了看她身后楼道里探头探脑的邻居,点了点头。
「去海边说吧。」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沙滩上,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里很美。」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比京市好,空气里没有那种紧张的味道。」
我没有接话。
她似乎也觉得这样的开场白很无力,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入正题。
「我很抱歉,我那时候......太偏执了,为了艺术,我......」
「为了艺术?」我打断她,「庄书瑶,别什么都推给艺术,艺术是无辜的。」
「那是你的欲念,是你为了满足自己创作欲不择手段的借口。」
她被我的话噎住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承认,我做错了。」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把我所有的画,都销毁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希冀。
「池延,你看,我在改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销毁了?你以为销毁了画,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你以为你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平一切吗?」
「庄书瑶,你不用再演了。」
「我这次来这座城市,也不是为了逃避你。」
「我是为了替一个人,讨回一个公道。」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海风的寒冷,而是源于内心的恐惧。
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眼神空洞,面容憔翠,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你还记得他吗?」
「三年前,被你当成『灵感』,最后被你亲手送进精神病院的那个画画的学弟。」
「我的表弟,林默。」
11.
「林......林默?」
庄书瑶看着照片上的人,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个名字。
「不......不可能......他......他怎么会是你的......」
她惊恐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很意外吗?」我收回手机,语气平静,「你只顾着在我身上寻找江城的影子,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关心过我的家人。」
「你不知道我每年暑假都会去姨妈家,陪着那个从小就喜欢跟在我身后,喊我『延哥』的表弟一起画画。」
「你也不知道,他当年考上美院,就是为了追随你的脚步,因为他把你当成偶像。」
「你更不知道,在他休学后,我陪着他在医院待了整整半年。」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钉子,将她钉在耻辱柱上。
「不......不是我......」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辩解。
「是他自己心理太脆弱了!艺术创作本来就是需要付出的!我没有逼他!」
「没有逼他?」
我冷笑。
「你告诉他,想要成为真正的艺术家,就要敢于打破边界,拥抱痛苦。」
「你拿自己的成功案例给他洗脑,告诉他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一步步地诱导他,摧毁他的认知,让他觉得折磨自己是一件神圣而伟大的事。」
「当他精神崩溃,出现自残行为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你没有带他去看医生,而是拿出画板,兴奋地记录下他最痛苦,最无助的样子,然后告诉他,这是杰作。」
「庄书瑶,这不是艺术,这是精神虐待。」
她彻底瘫软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崩溃的呜咽。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些话,你去对林默的父母说。」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庄书瑶。」
「在你找上阿飞的时候,在你开庆功宴的时候,甚至在你跪在马路上求我的时候。」
「只要你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对我,对你伤害过的那些人,表露出一丁点的,真实的愧疚,而不是失去我之后的恐慌。」
「我都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可惜,你没有。」
「在你心里,最重要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我转身准备离开。
她忽然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了我的腿。
「池延!我求求你!不要!」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去给林默道歉!我去给他赔偿!多少钱都可以!」
她哭得涕泪横流,再也没有半分画家的体面。
「你以为,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来衡量吗?」
我低头看着她。
「你毁掉的,是一个天才画家的未来。」
「林默在进美院之前,拿过全国青年绘画大赛的金奖。他最擅长的,是画阳光下的向日葵。」
「而现在,他连画笔都拿不起来了。」
「他看到颜料就会恶心,呕吐,浑身发抖。」
「这笔账,你拿什么来赔?」
我干脆的离开。
没有再给庄书瑶任何骚扰我的机会。
一周后,一篇深度报道,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标题很醒目——《以艺术之名:天才画家的灵感囚笼》。
文章以林默的经历为主线,详细叙述了庄书瑶是如何一步步引诱、控制、并最终摧毁一个对艺术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里面附上了林默在医院的照片,诊断证明,以及他过去那些画满了阳光和希望的作品。
文章还采访了「阿飞」和「阿豹」两位受害者。
他们从不同的角度,证实了庄书瑶这种病态的创作模式。
一时间,全网哗然。
丑闻爆出后,庄书瑶彻底身败名裂。
画廊解约,品牌索赔,收藏家们联名起诉她欺诈。
她从云端,重重地摔进了泥里。
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还是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
「池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的哭声,再也引不起我心中一丝一毫的怜悯。
「庄书瑶,」我平静地开口,「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你只是知道自己快没了。」
我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铺满海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的人生,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