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风像无数把冷刀，刮在我脸上、脖子上。江尧惊慌地攥着我的衣服，恐惧地尖叫，楼下的侍卫惊慌失措地大喊。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失重感攥着我的心脏，每往下坠一寸，意识就更模糊一分。
系统的警告音在脑海里疯狂响着：
【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距离意识消散仅剩 30 秒！】
【检测到第三方生命体靠近！】
第三方生命体？
我费力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却只有灰蒙蒙的天。
是来救江尧的吧？
也是，他是九五之尊，怎么能死？
至于我这条快断气的狗，死了就死了，反正陈妍还能再找下一个替身......
可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城楼边缘翻了下来。
是陈妍！我瞳孔猛地一缩。
她怎么会跳下来？
是了，我死前拽着江尧一同跳下来。
她定是怕我这将死之人，还拉着江尧垫背。
毕竟他是九五之尊，是她费尽心机要护住的人。
从前九次遇袭，哪一次不是我倒在血泊里，她第一时间冲去扶江尧？就连我瞎了左眼那回，她蹲在江尧身边温声安抚的模样，都比看我时多了千万分耐心。
“陈妍！快把他推开！”
江尧尖叫着，拼命挣扎着要甩开我的手。
我扯了扯嘴角，血腥味又涌上来。
你看，连江尧都知道，陈妍是来救他的。
我不过是个碍眼的累赘，是她必须清除的障碍。
她离得越来越近了/
我等着她伸手，等着她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狠狠把我推开。
说不定为了护江尧，她还会用些力气，让我摔得更重些，最好直接撞在城墙下的青石板上，省得再苟延残喘。
系统的警告音还在响：
【距离意识消散仅剩 20 秒！宿主心率持续下降！】
可我已经懒得去管了。反正都是死，被她推开撞死，和抱着江尧一起摔死，也没什么两样。
可下一秒，那只我以为会落在江尧腰间的手，却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连带着我的胳膊都被她拽得一沉。
我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通红的眼睛里。
她喘着粗气，声音破碎，却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阿川！抓住我！别松手！”
我愣了。
不是去救江尧？
她跳下来，是为了抓我？
“你......”
我想开口，喉咙里却涌上来一股腥甜，咳出来的全是血沫。
“你不是要救陛下吗？我这条......狗的命，值得你跳下来？”
她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攥得却更紧了。
另一只手绕过我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我胸口的箭，将我往她怀里带了带。
从前九次我躺进血泊里，她连碰都不肯碰我，现在怎么敢了？
还不等我想得明白，身体已经重重地砸在地上。
我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气血猛地冲上喉咙，一口鲜血喷在陈妍的衣襟上。
江尧摔在不远处，龙袍沾满尘土，正捂着断了的腿尖叫。
可陈妍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下。
她半跪在地，双手颤抖地托着我的后背：
“阿川！阿川你撑住！”
她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指尖碰在我胸口的箭杆上，又猛地缩回去。
“太医！快传太医！”
她朝着城楼方向嘶吼，“再晚一点......你们都别活了！”
我费力地眨了眨右眼，视线里的她渐渐模糊。
她的发簪摔掉了，长发散在颊边，沾着我的血。
从前总是束得整齐的衣襟此刻凌乱不堪，连平日里最在意的仪容都顾不上了。
“别费......劲了。”
我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陈妍，我告诉你了，这是最后一次。”“你该满意了吧？”
系统冷冰冰的提示音又一次响起：
【宿主生命体征持续骤降，器官衰竭程度达 98%，无法逆转！】
陈妍却像没听见，她猛地撕开自己的外袍，笨拙地按在我流血的胸口上，力道大得让我疼得瑟缩。
她立马松了松，滚烫的眼泪砸在我脸上：“能救的！肯定能救的！”
她语无伦次，“之前你断胳膊、瞎眼睛都能好，这次也能......”
“阿川，我还没嫁你，我们说好的，等陛下位置稳了，我八抬大轿嫁你......”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更多血。
嫁我？
从前我躺在病榻上问她这句话时，她只匆匆瞥我一眼，问系统能不能复活。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江尧的尖叫还在继续，他骂陈妍疯了，骂我是灾星，可陈妍充耳不闻。“陈妍。”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她的衣襟，“你早干嘛去了？”
她身体一僵，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错了......阿川，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利用你，不该让你挡箭，不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哽咽。
我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飘远，胸口的疼渐渐消失，只剩下冷。
我靠在她怀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想起系统说的返回通道。
三天前我还盼着回家，现在却觉得，哪里都一样了。
【宿主意识消散倒计时：10，9，8......】
陈妍抱着我，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绝望。
可我已经听不清了，眼前的她，渐渐变成了十年前那个拉着我的手，说离不开我的少女。
如果一开始就是假的，那该多好。
最后一秒，我好像听见她说：“阿川，我给你报仇。”可我已经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