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四章
汽车的尾气喷了他一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拼命地追着,直到汽车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他才脱力地跪倒在马路中央。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他明明恨透了那个女人...
前往新疆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漫长和艰难。
汽车在戈壁滩上颠簸了十几天,窗外的景色从绿色变成了单调的黄色。
同行的知青,陆陆续续在沿途的兵团站点下了车。
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司机是个豪爽的西北汉子,看我一个小姑娘独自去那么偏远的地方,一路上对我颇为照顾。
然而,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天路程的时候,我们遇上了十年不遇的暴风雪。
汽车被困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口,我们只能弃车,徒步前往最近的一个兵站求助。
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气温骤降。
我穿着最厚的棉袄,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灯光。
是一个边防哨所。
我们跌跌撞撞地冲进去,哨所里的战士们立刻围了上来。
“快!快进来烤烤火!”
一杯滚烫的热水下肚,我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声。
一个年轻的战士焦急地跑出来:“连长!张排长他...他又烧起来了!卫生员去团部开会了,这可怎么办啊!”
被称作连长的男人,是一个面容坚毅,肩膀宽阔的军人。
他眉头紧锁,快步走进里屋。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我是医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连长的眼神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焦急:“小同志,你?”
“我高中毕业,在学校学过系统的医护知识,也跟着医院的赤脚医生实习过。”
我深吸一口气,“让我看看他,或许我能帮上忙。”
情况紧急,连长也顾不上怀疑,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床上的男人,嘴唇干裂,脸色烧得通红,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我掀开他的被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的左腿小腿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黑、化脓,肿得像馒头一样。
“是巡逻的时候,被捕兽夹夹伤的。”
连长沉声说,“处理过一次,但是条件有限,感染了。”
我眉头紧锁。
这是严重的创伤感染,引发了败血症,再不处理,这条腿就废了,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必须立刻清创,把腐肉都切掉。”我果断地说。
“我需要烈酒,干净的刀,还有....”
“有!”连长立刻道,“你要什么,我们这里都有!”
手术的条件极其简陋。
没有麻药,只能用烈酒一遍遍地消毒。
我拿着一把被火烤得发红的匕首,对那个叫张排长的男人说:“会很疼,你忍着点。”
男人咬着一块毛巾,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
窗外,风雪呼啸。
屋内,我额头上满是冷汗。
腐肉被一点点剔除,鲜血不断涌出。
那个叫连长的男人,一直站在我身边,时而帮我递东西,时而帮我按住病人抽搐的身体。
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审视,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由衷的敬佩。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终于结束了。
我累得几乎虚脱,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好了。”我轻声说,“接下来只要注意消炎,按时换药,应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
连长对我伸出手,郑重地说:“同志,谢谢你。我叫陆铮,边防三团二连连长。”
我握住他温暖而干燥的手,轻声道:“我叫林舒,来兵团报到的知青。”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医生,欢迎你来到新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