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精彩节选
第三章
3.
她笑着和警察道歉，说我不懂事，胡乱报警。
警察摆摆手，让我以后不要乱报警，这次就算了。
我被妈妈拉出了警察局。
一出门，她就松开了我的手。
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风一吹，身上寒津津的。
“晓得错哪了？”
妈妈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妈妈把身份证扔给我。
“小敏，你知道的，妈妈最讨厌人撒谎了。”
“你怎么能学你爸，你太让妈妈失望了。”
原定七天的旅程，在第一天就迎来了腰斩。
候车大厅里，妈妈木着一张脸，手指不停地敲打屏幕。
我口袋里的手机在嗡嗡作响，一点开看，家庭群已经刷了几百条信息。
最顶上的，是妈妈在群里让小姨晚上来火车站接她。
小姨：【大姐，你不是和出去玩了？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妈妈：【玩什么，没钱，都搞得没心思玩了。】
小姨：【是什么事情？小敏不是请你去旅游吗？】
妈妈：【算了，都这样，你还能指望孩子给你养老吗？真不，我家这个，主意大得很。】
【早知道她那么不甘愿带我出来，我是怎么都不会舔着一张老脸，在她身边受气的！】
舅舅二姨等人也加入了妈妈对我的讨伐中。
【大姐，到底什么事？不听话就让小敏给你道歉，出去玩就玩得开心点，别闹矛盾。】
妈妈拍了一张候车点的照片，发在了群里。
【哎，没事哦，现在已经在等车了，是的，就是坐的火车，时间有点长，也不知道我这腰能不能撑得住。】
【怎么不买高铁呢？】二姨问道。
妈妈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包。
【我可不敢让她买高铁，坐火车就坐火车吧，也没什么。】
群里一条条消息冒出来，我的心也一点点冷下去。
今天的高铁票早就售空了。
我当时还劝妈妈住一晚，明天再走。
她坚持不去订好的酒店，更表示要立刻回家。
【是我当初不该心软，她那么心疼她爸爸，就该跟她爸过去。】
【所以女人啊，就该为自己着想，孩子是指望不上的。】
【要不是我生了她，我和她爸也不一定会离婚，还有我家这小孩，真不是东西，要不是她，我么也不会离婚。】
我捏紧了手机。
她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4.
爸妈闹离婚那年，我正好初三。
中考前一夜，妈妈摇醒了熟睡的我。
凌晨三点，空气中还带着凉意。
妈妈包车带我去老家捉奸。
爸爸和小三被捉奸在床。
小三跑了出去，爸爸被妈妈逼到了阳台上。
他的一只脚已经踏出了阳台的栏杆外。
“我今天这样都是你逼的！”
“要不是你太强势，在家什么都要管，你让我在家过得好难受，我才找人说说话的。”
中年失败的男人，将出轨的原因归咎到妈妈身上。
妈妈声嘶力竭，瞪着一双眼，嘴里说尽了恶毒的话。
她在催促他跳。
可当爸爸作势抬起另一只脚时，她又拉着我，冲上去将爸爸抱住。
哭着求他不要死，让他好好活着。
爸爸在妈妈怀里哭了一晚上。
那晚之后，他们第二天就去了民政局离婚。
爸爸带着小三北上发展。
后来，妈妈每每想起这件事，总是懊悔。
“早知道当初就让他死了算了。”
再然后，她怨怪的对象从爸爸变成了我。
“你也是个没用的，当初干嘛去拉他。”
“我就知道，你心里和你爸是一处的。”
每当这时，我就顺着她的意思，开始恶毒咒骂我爸和小三。
可她舒心几分钟后，就又板着一张脸。
“你怎么能咒你爸，他再不好也养了你！”
“谁都能骂他，就你不能，这是损你自己福报的！”
她一面要我恨他，又一面背刺我。
直到今时今日，她依旧笃定，如果我会调和父母之间的争吵矛盾，也许他们就不会离婚。
家庭群里，还在一条条冒出信息。
二姨她们从劝我妈，已经演化到子女孝顺问题，也把我和我爸放在一起作对比。
【早知道就不生了，我当初要是不生她，我现在日子不知道多快活。】
【哎，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被困在家里，现在我要是出去打工，一个月几千块钱，我不知道能过得多好。】
【算了算了，不说了，说多了也没意思。】
她一双深陷的眼睛盯着我。
就好像，她所有的痛苦和悲哀，源头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