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不要。”
我紧张地想阻止陈珥。
“修宁，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现在身体都成这样了，为什么还不告诉她，难道你带着这么秘密去死吗？”
我注意到，陈珥说到“死”这个字时眼睛都红了。
我心里一阵窒息，我不想她难过，但是我也不想黎昭昭知道这件事。
“穆修宁，你们究竟在胡说什么，什么叫多亏了你？”
“当初我们欠债如果不是锡林家里念及长辈的关系暗中帮我，我早就被催债的打死你，现在过去五年你难道还以此骗我？”
在黎昭昭的问下，她背后的徐锡林脸色愈发得难看，眼里都是慌乱和恐惧。
原来当初我随便以黎家长辈的关系相助，没想到冒的是徐家的关系。
徐锡林看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
我内心苦笑，我并没有想拆穿他。
见我没说话，咄咄人的黎昭昭愈发激动。
“穆修宁，你要你亲口告诉我，当初帮我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是......”在一双紧张和一双哀求的眼睛下，我脱口而出。
“自然是徐锡林啊。”
他们两人都松了口气。
而陈珥则难以置信得看着我，“为什么？”
我深呼一口气，假装不在意地笑了笑，“陈珥，看来我看中的那一套房买不成咯。”
黎昭昭尖锐道，“你演这一出就是为了买房？”
“自然，不然我为什么来这里自取其辱，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好，好得很。”黎昭昭怒极反笑。
突然从随身的包包中掏出一沓现金朝空中扬去，“只要你跪着捡完这些钱就都是你的了。”
“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很贱的人！”
围观的人顿时抽气。
我顿时骑虎难下，捡，说明我的确贱；不捡，又和刚刚说的话相悖。
我沉默片刻，下定决心正想跪下，但是被陈珥拦着了。
“穆修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值得吗？”
我苦笑地推开了她的手。
我贱，但是陈珥永远不是。
“我再也不管你了！”陈珥气愤离开。
离我这种人远点，挺好的。
“陈珥都走了，穆修宁你不走吗？”
“不走，不然我哪里有钱。”
“你可真是贱啊。”
我没说话，当场跪下，一张一张的捡着钱。
“天啊，他真的捡耶，这人怎么一点志气都没有。”
“刚刚我看他瘦成这样，还有点可怜他呢，现在看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偷偷吃什么违禁品呢。”
“听说现在都没富婆包他，虽然长得不错，但是这种窝囊废、软蛋男，白给我都不要。”
......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利刃刺在我的心上，把我钉在男人的耻辱柱上。
在这里我尊严尽失，不被任何一人看起。
虚汗也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滑落。
直到捡到黎昭昭脚下被踩中的一张，“麻烦黎总高抬贵脚。”
“你当真一点尊严都没有吗？”
“尊严？不重要，感谢黎总施舍。”
我扬了扬手里的钱，谄媚地对黎昭昭一笑。
只见她厌恶地拉着徐锡林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会心一笑。
就这样，走吧，离我这种人越远越好。
直到场上空无一人，连轴转的身体再也忍不住撑不住。
“哇”的一下，鲜血喷溅地到处都是。
眼前顿时发黑。
“修宁——”
陷入昏迷前我好像看到十八岁的黎昭昭在呼唤我。
我和黎昭昭原本是青梅竹马，但是由于黎叔叔生意做大了，他们生活质量好了，在初中时就举家搬迁，直到上大学后，我和黎昭昭再次相遇。
我们在一起没有多么轰轰烈烈，是水到渠成的。
那时候在陌生的大学校园，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黎昭昭从各个地方出现呼唤我的名字。
她明媚的笑容也成了我毕生的追求。
我知道我的家境比不过她，所以我大学的时候用尽一切时间赚钱，就是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
而她总是在我最累的时候带着我最喜欢的菜来看我。
而我每次都会开心得抱住她。
她总是打趣，“你就这么喜欢吃这些菜啊。”
事实是，每次拥抱喜欢的女孩就会让我满电，才能让我斗志满满地应对一切。
而她总是说，“别着急，慢慢来，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陪着你的。”
所以在她家遭变故，我有能力帮助她时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卖肾还债。
而她口中我被富婆包养不过是买主去接我罢了。
为了不让她知道我做的一切，我只能认下被包养的名头。
这么多年被误解、被病痛折磨，我从来都不后悔。
为自己喜欢的女孩贡献一切，我甘之如饴。
但是那段美好的回忆止步在昨天。
我不后悔付出了一切，我只是后悔因为金钱那个满心满眼是我，对待世间一切都充满善意的女孩变得面目全非。
我不愿意面对她，于是我只能逃离。
再次清醒时，陈珥趴在病床边，疲惫地睡着了。
我只是微微一动，就立刻惊醒了她。
“修宁，你终于醒了。”
她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我还以为你生气，真的不管我了。”
她生气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还知道我生气啊，为了这种冷漠的人贡献了自己一切值得吗？宁愿被折磨都不告诉她，你是傻还是蠢呢。”
“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实在不愿意多一个人看着我被病痛折磨最后遗憾得看着我离开。”
陈珥立刻慌了，“不会的，很快就会有肾源的，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实在不愿意告诉她我都知道了。
昏迷期间我其实短暂地恢复过意识，听到了医生的诊断结论。
如果没有合适的肾源，我可能就只有几个月命了。
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陈珥，谢谢你这些年为我做的一切，我不想再待在医院里。”
“以前我总是忙忙碌碌的，每天都在为了钱而奋斗，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陈珥触及我淡然的笑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我骨瘦如柴的身体嚎啕大哭。
“昭昭，你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对修宁！”
黎昭昭久违地接到自己妈妈的电话，一接通就是质问。
她冷呵一声，“他来找你告状了？”
“你在胡说什么？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这么羞辱修宁。”
“修宁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是怎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不过气他当初在你落魄的时候和你分手，但是他又有什么错，你何必这样折磨他！”
黎昭昭阴沉着脸应对黎母。
“妈，对待背叛者就要狠一点，爸爸不就是前车之鉴吗？还有我和他的事你就别掺和了。”
挂断电话，黎昭昭交代助理：
“去和酒店说一声，我不想再看到那种携带不明病因的人在酒店工作。”
“还有去查一下他想买哪里的房子。”
“穆修宁，你有本事告状就别怪我狠心了，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黎昭昭狠厉地捏住手机，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当初自己被催债的围堵，穆修宁就笑脸盈盈地上了别的女人的车。
“我绝对不会原谅背叛者。”
随后黎昭昭倒了瓶红酒，意兴阑珊地品着，等待着助理的回复。
这时，徐锡林突然出现。
他递给黎昭昭一份精致的甜品，“昭昭，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蛋糕。”
“谢谢。”
结果蛋糕，黎昭昭盯着手中精致无比，一份抵普通员工好几天工资的蛋糕，沉默不语。
她轻轻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很好吃，但是本就不是她喜欢的。
她不由回想起和我在一起期间吃的街边馄饨。
很普通的味道，但是是家的味道。
尝试过因为钱落魄被抛弃，条件上去之后她开始追求配得上她身份的东西。
而那熟悉的味道渐渐被抛之脑后，可是如今不知为何又回想起来。
甚至迫切得想要吃到。
她放下蛋糕，对徐锡林说，“我想吃街边小馄饨。”
“你疯了？你可是堂堂总裁，怎么可以吃街边的垃圾食品！”
“被客户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公司出现问题。”
黎昭昭一个咯噔，是啊，我怎么可以吃这种配不上我身份的东西。
“抱歉，是我错了。”随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高档针，“上次看到的，觉得和你很搭。”
徐锡林迫不及待地戴上，开心地亲了黎昭昭一口。
“昭昭，我妈看到上次那段视频了，她催我们尽快结婚，那样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凑到你身边。”
结婚？
和徐锡黎结婚？
黎昭昭一阵恍惚，想起大学时不断的穆修宁的承诺。
“昭昭，我们一定会结婚的！”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何今天不断想起那段糟糕的过去。
摸了摸不断跳动的眼皮，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突然，助理慌乱地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黎总，事情发生的第二天穆先生就辞职了，而且他并没有新购入的房子”
“而且查到他将家里的老房子出售了！”
“修宁，我回来了。”
陈珥提着刚买回来的菜走进民宿。
那天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就决定到处走走，陈珥知道后也紧随其后。
原本我是拒绝的，但是她说如果我拒绝她她就把真相告诉黎昭昭。
无奈，我只能同意她同行。
结果她把我当小孩养，接手了我的衣食住行。
不知不觉我们走过了很多地方。
距离那天已经三个月了，我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了。
“修宁，刚刚中介告诉我，你家老房子被人看上了，很快就签合同了，你当真不后悔？”
我摇了摇头，“没必要了。”
陈珥也不继续劝。
“我收集了些当地的网红打卡点，我们明天就去吧。”
我点了点头。
不料第二天的旅程就被突然出现的黎昭昭打断。
天还蒙蒙亮，我就被一阵拍门声吵醒。
陈珥一开门，满眼红血丝的黎昭昭就闯了进来。
一把冲进我瘦弱的怀抱里，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踉跄后退。
“修宁，我终于找到你了！”
担忧的陈珥一把扯开了黎昭昭，“放手，你撞到他了。”
“对、对不起，我一时兴奋。”
此时的黎昭昭和三个月前对比，变化很大。
她卑微地拉住我的手，“修宁，你为我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那天，黎昭昭知道我消失后，不顾徐锡林的感受，动用了所有人脉找我的消息。
她发现，这五年来我身边的异性除了陈珥外，并没有其他人。
和被富婆包养的谣言相悖。
她通过五年前打给我三十万的账户找到了买主。
她永远忘不了得知真相那瞬间的崩溃。
“你是说我包养了这个年轻人？笑话。”
“我儿子需要换肾，这年轻人的肾正好配型成功。”
“那时候我还问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犹豫，他说他要用这笔钱救他女朋友。”
黎昭昭这才知道当初能还债多亏了我的肾，并且这件事和徐锡林一点关系都没有！
随后她继续深挖下去才发现。
她创业的钱是我不断工作换来的，为此我还确诊了肾衰竭。
她不禁想到那天她在酒店扯下我的尿袋，当众羞辱我的话。
“你喝一口我给你十万。”
每一个字如今都反过来戳穿她的心脏。
很窒息，很痛。
她接受不了真相，只能去质问徐锡林。
她吩咐保镖抓住了徐锡林。
抽出一鞭子一下一下得鞭打他、质问他。
“你为什么要冒认修宁的功劳？”
“你为什么那天故意诱导修宁去酒店，害他众目睽睽之下丢脸？”
......
徐锡林一开始只是哀求黎昭昭住手，但是随着疼痛增加，他也激动起来。
“你明明知道我介怀你心里放不下他，总是在我面前提他，引诱我伤害他。”
“明明是你自己非要羞辱他，转过头还来责怪我？”
“还有为什么冒认？自然是因为钱啊，你不会认为就你这种自私自利冷漠至极的人有人会喜欢吧，哦不对，穆修宁就很喜欢，但是你偏要伤害他，他现在也不要你了。”
他的话狠狠打了黎昭昭的脸。
于是他被重伤之后被扫地出门。
而黎昭昭被他的话到，开始疯了一样寻找我的下落。
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还是被她找到这里来。
此时，曾经让我下跪的黎昭昭当场跪下，“修宁，我错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你能原谅我吗？”
10
我躲开了她的下跪，轻声道，“我不怪你。”
她燃起希冀的眼神，下一秒又黯淡下去。
“因为我不爱你了。”
她癫狂地起身抓住我的胳膊，“你为什么不爱我了！”
“明明你默默地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明明你就是最爱我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了，你肯定是在生我的气故意说的。”
我皱起眉头，“我愿意为你付出，只是因为我愿意。”
“况且，我没有多长时间可以活了，我不想再掺和在你们的感情里了。”
“不、修宁，你放心，徐锡林骗我骗得好惨，我已经将他扫地出门了，还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的肾源的。”
我抿了抿嘴，看着执着地黎昭昭，“好，等你找到肾源再说。”
“我就知道修宁不会生我的气，我就知道修宁最爱我了！”
黎昭昭兴奋地狂奔离开。
等她的身影一消息，我立刻转头对陈珥道，“赶紧收拾东西，我们离开。”
陈珥惊诧，“你刚刚是骗她的？”
我点头。
“但是说不定她真的可以帮你找到肾源呢，这样你就可以活下去了，然后继续和她在一起，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我摇了摇头，“曾经是，但是从她做出当众羞辱的事后，我对她死心了，不管我能不能活下去，我都不会继续和她纠缠。”
“难道活着的机会你也不要了？”
“不要了。”
陈珥带着悲伤中掺和些喜悦的眼神去收拾东西。
很快我们敢到机场。
我登机之前去了一趟洗手间。
正准备洗手时，镜子里出现一个黑影。
我被一块带着味道的手帕一捂，很快失去意识。
......
“你醒了？”
是徐锡林。
“你为什么绑我？”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随后他利落地褪去上衣，露出深浅不一的伤疤，“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如果不是你告诉黎昭昭真相我也不会被打成这样，还被扫地出门，甚至家里的生意全都被她拦截，资金链断裂。”
“不是我说的。”我轻声解释。
“不是你还能是谁，明明当初你都答应过我不会告诉她的，你就是在骗我放松警惕！”
当初从医院离开之前我联络了徐锡林。
我要他答应我，一辈子都对黎昭昭好，我就永远不告诉她帮她的是谁。
原本我想不管徐锡林因为什么故意说谎接近黎昭昭，但是只要他从今往后对她好就够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途发生意外，事情偏离我预想的。
“不是我说的，不管你信不信。”
“你还在耍我！”
徐锡林突然掏出一把刀抵在我的脖子，“现在我家就要破产了，他们视我为耻辱，反正我没地方去了，脆死了一了百了，但是黄泉路上我要你陪我！”
锋利的刀刃很快划破我的皮肤，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流。
就在我绝望之际，黎昭昭突然出现，“徐锡林，你这个疯子，快放了修宁。”
“你还是我为了他来了，你果然心里一直都是他。”
黎昭昭冷漠地说，“是，你只是我他的工具罢了，但是只要你敢伤害修宁，我绝不会放过你！”
“啊啊啊——”
被到的徐锡林不断得挥斥着匕首。
一个不注意，匕首直接到了我仅有的肾上。
鲜血喷涌而出，徐锡林和黎昭昭都愣住了。
我陷入昏迷时，隐隐约约看见只有陈珥慌乱地奔向我。
11
再次清醒过来，我觉得力量充沛，能打死两只老虎的那种。
抬头看着满脸泪痕的黎昭昭和陈珥，我意识到。
我这是回光返照啊。
我朝他们轻轻一笑，她们顿时哭了出来。
我看向黎昭昭，“昭昭，当初为你做的事我从不后悔，你也不需要自责，以后好好生活吧。”
“不！”
她擦眼泪，眼里都是狠厉，“我知道哪里有适合的肾源。”
“修宁，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还不等我阻止，黎昭昭就迅速离开了。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再管她，反而拉着陈珥。
“陈珥，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心思了，只是我这个命不久矣的人就不戳破了，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能拖累你，不说对谁都好。”
“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知足了，你以后就为自己好好活着吧。”
随后，我仿佛被抽了所有力气一样，彻底陷入黑暗。
我轻飘飘地浮在半空看着陈珥抱着我的身体嚎啕大哭。
......
我下葬那天，黎昭昭是被警察压着过来见我最后一面的。
我这才知道，她口中的肾源是指徐锡林的肾脏。
原来他的血型和我一致。
走投无路地黎昭昭违规取了徐锡林的肾脏，被清醒过来的徐锡林报警抓了。
直到死了，我依旧也不明白黎昭昭为什么这么偏执。
她很快就被警察带走了。
陈珥单膝跪着我的墓碑前，将我最喜欢的百合花放下。
“你说怕拖累我，但是我是甘之如饴啊，能陪伴你五年，我也知足。”
“修宁，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
放下心来的我在阳光的沐浴下消散了。